他依稀辨认出有什么长而圆滑的东西靠在墙壁上,线条收紧的颈部和微微鼓起的腹部已经给了他答案——飞鸟的大提琴就在那里,可是宫侑没看到她本人。
宫侑在桥洞下停了下来。
如擂鼓的心跳声占据全部的听觉,剧烈跑动后的热意直冲头顶。宫侑喘着粗气,有些茫然地四处张望了一阵,过了好一会才注意到视线死角处的草丛里有窸窸窣窣的响动。
那里是道路弯折的起始,矮矮的护栏外是一段斜坡,自然生长的灌木丛一直延伸到山脚下的另一排民居背后。
有人正顺着上坡的方向缓缓上行,已经离栏杆越来越近了。
宫侑缓缓吐出一口浊气,走了过去。
借着黄昏有些吝啬的光线,宫侑辨认出微微匍匐的身影穿着稻荷崎的制服。那头凌乱还粘着不少草叶的金色长发让宫侑终于松了一口气。
“飞……”刚开口,宫侑就被自己沙哑的声音吓了一跳,轻咳了一声才继续:“飞鸟?”
“欸?!”
头顶上猛然有人在叫自己,飞鸟吓了一跳,抬起头一看就看见了宫侑的脸。
少年的脸半隐在阴影里,汗珠顺着脸颊轮廓缓缓下滑,最后隐在黑色的衣领中。他的双眼却像是黑夜里的捕猎者的眼睛,擒着异常明显的光亮,让飞鸟一时半会也捉摸不透他的眼神到底是什么含义。
“你怎么来了?”
飞鸟艰难踩着不平坦的土地往上爬,手刚扶上斜向生长的枝桠,手就被粗糙的表皮刺得瑟缩一阵。
宫侑没好气地吐槽道:“除了找你,难道还有别的原因吗?”
他看着飞鸟乱糟糟的头发,脸上的灰印子、身上皱巴巴的制服、小腿处细小的擦伤,没好气地追问道:“你怎么搞成这副样子?电话也不接。北前辈呢?”
宫侑看不惯飞鸟艰难求索的样子,干脆利落地翻过护栏,一手攀着边缘,一手将飞鸟一把捞起,像是拎小鸡似的圈住她的腰提起来,一股脑卷回了路边。
一转眼就被放在了路面上,飞鸟还有些茫然。两只眼睛睁得圆圆地看向宫侑,又缓慢眨了眨,这才想起没有回答宫侑的问题。
飞鸟沉默着扁扁嘴,微微侧头,有些不愿回望地指了指坡底——
“阿介守着那个家伙,救护车一会就来。”
宫侑又探头望下去,这才发现光线更少的坡底,依稀有一个深色衣服的人在那里站着。地上的草丛被压得乱糟糟,有一个类似于人形的物体瘫在北信介的脚边。
“那家伙……”宫侑往前探探头,注意到飞鸟异乎寻常的安静,原本想要问的问题都被自己吞了进去。
他看看北信介,又看看飞鸟,一想到飞鸟对那人近乎无理的称呼,大致也能猜到是什么情况。
警笛声的救护车的声音很快回旋在桥洞下,借着变换的灯光,宫侑终于看清被担架抬上来的人是个什么模样——
衣着凌乱,表情狰狞,捂着小腹之下的位置满身冷汗。
宫侑的眼神越来越冷。他自然垂下的拳头渐渐握紧,咯吱咯吱地响,在想要有所动作前却被北信介拦了下来。
“没必要。”夜色已经笼罩于此,路灯的开启反倒给人一股安定感,北信介的阻拦轻轻敲在宫侑耳边,“正当防卫,这件事到此为止。”
在察觉到背后有人跟随的时候,飞鸟恰好用琴盒挡住对方的手,奈何力量不够,只能被推得不断后退。她靠着巧劲儿躲过护栏,却没想到那人自己一下子翻了下去,暴露在外的躯体都被枝桠划伤,特意露出的重要部位更是反复遭受折磨。
说到底都是自食其果,如果不是路上看到飞鸟就起了歹心,那人也不会落到现在这个下场。
在场没有一个人同情这个躺在担架上的家伙,宫侑不会,北信介不会,飞鸟本人更不会。
一想到飞鸟,宫侑深吸一口气,勉强将那股火压了回去。可这并不代表他什么也不会去做——在他大跨步向着飞鸟的方向走的时候,他故意撞了撞正准备被抬上救护车的担架。
里面的人一个晃荡,差点翻了下来,虽然最后还是稳住了,也不知是碰到了哪里,又是一阵撕心裂肺的嚎叫声。
宫侑仿佛完全没注意到自己撞到人,一路坦然地走到飞鸟面前,安安静静地看了她几秒钟,最后微微垂着眼,用伸出的手代替了以往的那一连串吐槽。
他的手还有些汗,潮潮的,热热的。大手带着薄茧,甲缘修理得整齐漂亮,手指也长而直。
宫侑有些笨拙地按在飞鸟头顶上,学着印象里安慰人的动作,不知轻重地揉了揉飞鸟的脑袋,女警官好不容易帮着梳顺的长发又乱了起来。
“嘁——你太弱了。”宫侑皱着眉头,表情恶狠狠,语气却再小心不过。
如果换成宫侑自己,他肯定会让那人看不见明天初升的太阳。
作者有话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