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他真的表现出过多的不快和反对，飞鸟便成了难做的那一个。一面是亲近的兄长，一面是关系不错的学弟，就算二者之间地位有差，强行将飞鸟置于其中做出选择，倒只会让飞鸟心生煎熬。
平等院凤凰难得这样细细思虑，为的不是自己的人际交往，而是飞鸟的。也只有和飞鸟、网球相关的事务才能让他如此劳心尽神。
“这样啊。”
想通的平等院凤凰态度一转, 表现得只是像熟人相见，应付“天气真好”、“对呀没错”之类的单纯话题那般随意。毫不在意又确实给出的回应, 让宫侑反倒成了拳头打上棉花的那个人。
这个认知让宫侑忍不住又皱起眉头, 看起来有些不快。可面对着凤凰那副不为所动的表情，他还真的一时半会想不出辙。打底姜还是老的辣，平等院凤凰怎么说都比宫侑多活了三年，见过的复杂场合也多得多。
宫侑的反应就像柜子上的糖果被别人也看中的孩子。因为过于害怕被人抢先一步, 他便急急忙忙探手去拿。谁知，那人不过是看中了糖果旁的限量版玩偶摆件，倒显得那小孩子过度反应了。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 将来和飞鸟继续产生交集、最后被哄得服服帖帖的人，还并不一定是飞鸟那个小笨蛋。
为凤凰的偃旗息鼓只是疑惑了一瞬, 宫侑很快便不去理会——他原本也的的确确是想要四处转悠消耗一番精力, 现在登山登了一半, 身上也暖洋洋的，不会太过兴奋，也不会精疲力尽, 正是合适睡个回笼觉的状态。
平等院凤凰选择熄火停战，他就干脆回家睡觉。
他还真决定回去了。这么想着，他当着两人的面伸了个大大的懒腰，然后爽快挥手道别：“飞鸟学姐，平等院前辈，再见啦。”
宫侑的离开毫不拖泥带水，只不过因为决断太过迅速，倒给飞鸟一种是兄长凤凰把人吓走的感觉。可她不会当着宫侑的面质疑兄长，因此等宫侑轻快的背影消失在下山路的尽头，她这才缓缓转过头，用手揪了揪凤凰的小拇指。
小时候，攒够了零花钱的飞鸟会像这样晃着凤凰的手，让他带着自己去附近的音像店购买最新的《美少女战士》碟片。作为小费，便利店里的冷饮认哥挑选。
那个时候就算每天都在练琴，飞鸟的手心也还是肉肉软软的，只有摸弦的指尖触感微硬。凤凰的手却已经因为练习网球布了一层薄茧。如今，凤凰的手更宽大，茧也更厚，飞鸟手上的肉窝窝也被弓弦晃没了，手却还是比凤凰的小了两号。
“凤凰，你刚才……”
飞鸟犹豫着，下唇也被上唇揉来揉去，看上去像是涂了凤凰昨天送出的那一支珊瑚色的口红。
凤凰眉头一挑，就知飞鸟的脑袋瓜在想些什么。他先发制人，抬臂一捞，就把飞鸟半圈半架着往上山的方向走。
“想太多，所以你才跑不快。”他的声音因为飞鸟不太好的体能，听起来有亿点点的嫌弃。
他故意扫了眼飞鸟的头身比，看她穿着短裤露出的小白腿，用略带些疑惑的口吻调侃起来：“你看着腿也不算短，怎么爬个山这么慢？”
——他都已经从山顶折回来了，飞鸟这丫头还在半山腰晃悠。
飞鸟的脸霎时鼓起，变成了肉乎乎，刺却软绵绵的河豚。她皱着脸，被凤凰带着一直往前走，最后干脆放弃治疗将大半身体都靠在凤凰的身上，任由他带着自己继续爬。
“那可真是委屈您嘞——”她拧着眉毛，不清不重地踩了平等院凤凰一脚以示不满：“平等院大人。”
心知飞鸟又开始闹小脾气，平等院凤凰悄悄叹了口气。他有些苦恼地盯着她的头顶的发旋，像是要仔细看清被自己惯出来的小姐脾气到底从哪里发出来的，半晌也跟着放弃了。
“他们都在山顶喝茶，我来接你上去。”解释清楚原因，他又求生欲强烈地补充道：“我可不委屈。”
他不会委屈，也不敢委屈。能撒娇的人将顺利站在食物链顶端，而飞鸟恰好吻合这个要求。她的撒娇功夫都是和平等院夫人学的，自然也位于家庭金字塔的顶尖区域。
飞鸟对这个回答极其满意，笑得咧出一排白牙，酒窝都能塞朵花。
“我要吃关东煮，店老板熬的高汤真的超级鲜美！”
“好，我请客。”
“本来就该你请客！你这思想觉悟不够哎……”
“……我错了，我认真反省，在此祈求你的原谅。”
“这也反省得太快了了吧？”
“……”
兄妹俩走了后，没过多久，草丛动了动。一只大眼睛松鼠蹑手蹑脚顺着树干往上爬，将搜刮到的干果藏进小小的树洞。
等松鼠藏好东西出来，登山道上的行人也渐渐多了起来，它便不太敢回去守着粮仓，生怕被不速之客发现然后翻个底朝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