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于职业本能,裴忆卿脱口大呼,别碰他!
对法医最基本的尊重就是保持尸体的原汁原味,大妈你要哭到旁边哭成吗?
那妇人嘴巴张得老大,一声哭嚎原已堵在吼间蓄势待发,显然正打算亮一嗓子,却不妨被裴忆卿这嗓子一吼,叫她一时也忘了嚎了。
那妇人略有懵懂地看她,一时围观众人,也都纷纷看向她。
迎着众人的目光,裴忆卿的面皮有些发紧,在那妇人满脸问号中,她轻咳一声,他说不定还没死呢,让我瞧一瞧。
那妇人的神色从茫然变成了不敢置信,你是大夫吗?
裴忆卿不请自来开始熟练地开始对地上的疑似尸体上下其手,一边含混回答,算是吧。
仵作,也算是大夫吧。只不过,看的是死人罢了,没毛病没毛病。
那妇人的神色变成了满怀期待,盯着裴忆卿的目光像是在看活菩萨。
裴忆卿先是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已经没气了。
她又把手压在他的胸口,再次确认,没了心跳。
最后又翻了翻他的眼皮,唔死得,透透的。
她又伸手,把死者的脑袋抬了起来,查看了一番那被砸出的豁口。
伤口少量出血,有小处淤青,显然淤青并不重。
实际上,他摔倒的地方,正是此时他们脚下所踩之地,下面积着一层不算薄的腐烂蔬果菜叶,她的鞋子踩上去,还踩出了一层腐叶发出的嗤嗤声响。
这般地面的硬度,人一摔就死,也算他的本事。
初步断定,这人确实已经变成了一具名副其实的尸体,而且,死因并非头部创伤。
裴忆卿当即跃跃欲试要解衣裳验尸,那妇人殷切的声音就传来,大夫,我家老头子怎么样?
裴忆卿这才想起自己没有经过家属的同意,收回了要剥死者衣裳的动作。
起身,对她吐出了两个字,节哀。
妇人的神色一瞬间龟裂。
面对新鲜出炉的尸体,裴忆卿终究手痒,她顿了顿,很是慎重地开口道,其实我不是大夫,我是仵作,方才我初步验证,死者并非是方才的头部撞击,而是另有原因。我想对死者进行进一步检验,不知可否?
裴忆卿端着古代人的说话腔调,自以为礼数很是周全,可是没想到,她话音刚落,迎面便有一记生猛的掌风朝她的脑门袭来,俨然是这位大妈的一记飞旋无影掌。
得亏裴忆卿反应机敏把身子一蹲,这才完美避开。
自己都这么好声好气地跟她打商量了,她怎么一言不合就动手?
裴忆卿有些生气,有话好说,你怎么直接动手啊!
这位大妈一击不中,第二下接踵而来,动手动得毫无心理压力,一边打还一边痛骂,动手怎么了?仵作?老娘先抽死你个瞎眼的仵作!
打量老娘和大伙儿都跟你一样眼瞎了不成!我们老头子明明就是摔了那一下人就没了,你竟这般睁着眼睛说瞎话!看老娘不一掌拍死你丫的!
裴忆卿虽然垂涎那具尸体,可这位大妈的吨位是她的两倍,那战斗力想来也是十分迅猛,当务之急还是保命要紧。
她当即便跟泥鳅似的一下就蹿进了人群中,那大妈气得骂骂咧咧,幸而她身形肥胖跑不动,让裴忆卿顺利逃脱了。
那大妈一边喘着气,一边叉着腰。
她那浑身滚圆的模样,加上这双手叉腰的动作,整个人浑然成了一只大茶壶。
她对着裴忆卿开溜的方向狠狠啐了一口,这才重新扑到了自家老头子的身上,嗓子像是按了开机按钮一般,哭嚎声脱口就来。
你们这些天煞的,便是看不惯我们这些贫苦的老百姓!
我和当家的不过是拿些自家种的蔬果来卖,却每天都被你们这些人模狗样的畜生赶!
今天倒好,直接就把我家当家的杀了!还找了那么一个半吊子假仵作做这样违心的假证,大家伙儿都看在眼里,要给我评评理哟!
裴·半吊子假仵作·忆卿,此刻抱着脑袋蹿出人群,蹿出了老远,才敢停步。
即便蹿出了老远,还是听到那妇人的高声哭嚎,可见其战斗力有多强大。
裴忆卿暗气,自己这是什么运势,不就是想好好验验尸吗?一次次的怎的就这么坎坷?
死者脑后那处创伤就跟闹着玩儿似的,他要真是被摔死的,不用人推,她立马一跤把自己摔死在这里!
裴忆卿猫着腰,往人群的另一边蹿去,想继续混迹在人群中围观战局。
她还在奋力往里挤,一个十分蛮横的声音就传入她的耳中:这么多烂菜叶铺着的地面,小爷便是花样摔个十次八次都未必能摔死,他一推就倒,一倒就死,脑袋怕是豆腐做的,故意碰瓷讹诈小爷的吧!
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