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子卫醒过神,跳着脚叫起来。
“老太太今儿去大觉寺开素斋宴,她们都去厨房帮忙了。”腊梅拖着哭音儿回。
“你渴了罢?我去弄碗粥你喝。”解子卫逃也似的离开。
剩下沐婉悦一个人儿在屋里尴尬立着。
“这孩子,命不好。”腊梅流着眼泪道。
沐婉悦望着熟睡的婴儿,咽了口口水,安慰她:“哪里话,你瞧大姐,不也是女的,命哪里就不好了。”
“她的难处她自己知道。”腊梅哭起来。
沐婉悦从袖里摸出张银票来,塞到她枕头底下,艰难的开口道:“明儿起,我让小鹊时常过来瞧瞧,有什么事,你只管指使她去做,缺什么也只管告诉她,月子里千万不要亏着自己,身子才是最要紧的。”
腊梅点点头,称三奶奶,道谢。
沐婉悦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她一个人扭转不了这世道,怕是这点子关怀对腊梅来说,也是杯水车薪,根本不管用。
生不了儿子,就做不成大奶奶,所有对未来生活的期颐便都成了泡影。
沐婉悦原以为齐家是个例外,大爷对腊梅的感情是真的。
可现实却狠狠给了她一记耳光。
解子卫端着碗燕窝粥走回来,递给沐婉悦。
沐婉悦瞅她一眼,她撅嘴,往后退两步,扭过头去,分明在拭眼泪,却不想让别人看到,假装咳嗽一声,打个呵欠掩饰。
“大嫂喝点粥。”沐婉悦把碗递过去。
腊梅撑起身来,忙忙说一句:“多谢三奶奶,我现在不饿,一会儿再喝罢。”
说着,双手要接过粥去。
解子卫上前来,一把将她摁回到床上躺下,喝一声:“生闺女怎么了!不一样是去鬼门关闯了一趟!难道生闺女就是母鸡下蛋!不用冒生命危险!别自己先灭自己威风!待大爷回来,我好好问问他,是不是这么个理!”
“二奶奶,千万别问,总是我自己不争气,若是生个儿子,不就万事大吉了,是我没这个命!不关大爷的事。”腊梅哭道。
解子卫被她的话噎住。
命理论乃是万理之首,一旦搬出这个大杀器,就算你有万般理由,也统统要甘拜下风。
她信她命该如此,你还怎么说服她继续努力?
解子卫被噎的说不出话来,转而过来与沐婉悦一起瞧摇篮里的孩子。
解子卫使眼色给沐婉悦,沐婉悦假装看不到,垂头看孩子。
解子卫眼珠子都快转的掉出来,沐婉悦只是看不到。
她便泄了气,揪着她的衣袖,将她拎出门来,双手叉腰,一脸气愤质问她:“我使眼色给你,你为什么看不到?”
“我看到了。”沐婉悦老实回答。
“你!”解子卫一时又被她噎住,一张俏脸变成猪肝紫,怒哼一声:“平素你不是伶牙俐齿,谁都说不过你么!怎么现在倒成哑巴了,你倒是劝劝她呀!你倒是说句宽慰她的话呀!”
沐婉悦缩缩颈子,叹口气:“我倒是想说来着,可大嫂说这就是她的命,我又不会逆天改命,还能说什么。”
解子卫简直要被她气死了,翻翻白眼,朝地上啐一口:“谁要你改命的,你只劝她莫哭不就行了?我我可听说了,月子里哭的多了,眼睛会瞎。”
沐婉悦想想也对,正要迈步回去,只见小鹊走过来,说道:“哪里找不到,原来你们二位奶奶都在这里,老太太正找你们不着,着急上火呢,快过去罢,说是有事商量。”
“鹊儿,你进屋去照料照料大奶奶。”沐婉悦吩咐道。
小鹊应一声,进去。
两人来到老太太这边。
老太太已经换好了衣裳,正跟一个姑子谈论着因果往事,见她们两个进来,一瞪眼,故作严厉的开口:“大清早的哪里胡混去,再找不着人。赶紧过来捡了寿豆子,师傅也好收起来,替你们许愿去。家里男人们都捡了,你们也来捡捡,别说我偏心。”
两人过来捡寿豆。
一时捡完了,姑子走过来,正要收,却见沐婉悦又丢一颗进了因果袋子里。
老太太见了,嗔着她:“淘气!这寿豆哪有多捡的,多少岁数就捡多少颗!神佛可是糊弄不得!”
沐婉悦咽口口水,心一横,丑话说出口:“替刚出生的侄女也捡一颗。”
老太太原本祥和的面孔一下子狰狞,眉头一锁,嘴巴歪着,目光凶恶,气喘连连。
手里提着因果口袋的姑子见状不好,念句法号,笑道:“原来老太太家里新添了人口,待贫尼回去念一念血盆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