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心里却是有些自嘲的,自己这个人,可能前世受苦受惯了的,锦褥绣被睡不好,这冰凉的地上倒是睡的安安稳稳。
生来就是遭罪的命!
沐婉悦暗自为自己叹口气,瞧瞧床上睡的四仰八叉那个男人,心里忽然就多了口气,这个该死的混蛋!
外面传来轻轻的敲门声儿,沐婉悦整整衣衫去开门,是小鹊,一张委委屈屈的脸,两只眼睛粉融光滑,一瞧便是哭过。
“小姐,该洗漱了,别误了时辰,让人看笑话,大奶奶在家里再三嘱咐过的。”小鹊哑着嗓子说道,垂着头不敢看她的大小姐。
“谁欺负你了?”沐婉悦问。
“没,没人欺负我,我,我就是,就是想家了。”小鹊吞吞吐吐道,却是带上了哭腔。
正这时,一个婆子也操着手走过来,却也是沐婉悦娘家带来的,沐婉悦的奶娘张氏。
“奶娘,昨晚上发生了什么事?”沐婉悦撇开小鹊,问张氏。
张氏吞吞吐吐半天,也掉眼泪:“大小姐,他们家人上上下下一双富贵眼,看不起咱们家人,把我们俩个安排着跟打扫阍厕的婆子一块儿住,就这也不消停,不知是谁,在小鹊的床铺上泼了一盆水,被褥全湿的滴水,没法睡,没办法,只好我们俩个挤在一张床上凑合了一宿。”
沐婉悦拢拢头,呵呵一声,命张氏前面带路,带她到她们睡觉的地方瞧瞧。
小鹊拉住她,劝:“大小姐你别惹事,大奶奶吩咐过,凡事要忍耐,小不忍则乱大谋。”
沐婉悦紧攥着她的手拉着她走,冷笑一声:“你有什么大谋?需要小忍?”
“大小姐,头一天来,不是算了吧,日后摸清了门路再与她们算帐,如今只洗漱打扮敬茶要紧。”张氏也劝她。
“想喝本小姐的媳妇茶可以,想拿小姐的人取乐,也不好好瞧瞧他们头上顶着几个脑袋!”沐婉悦冷声道,直拖着小鹊,来到她们住的下人屋子。
这是个通间,狭窄阴暗,里面却连着放了八张床,除了这八张床,便只剩下紧贴着墙边的一条小窄道儿供人行走。
沐婉悦一推门,被里面的腌臜气味熏了一跟头,禁不住干咳一声。
这一声咳,惊了屋里没有起床的几个婆子,一齐转头朝她看过来。
“谁在床上泼的水,认相的赶紧认,否则一个也不饶过。”沐婉悦站在门槛上,依着门,问一声,和颜悦色模样。
几个婆子对视一眼,无声无息。
沐婉悦又问了一遍,依旧没有人肯回答。
她叹口气,将手中帕子系个解挂在耳朵后,做个面罩,走进屋里去,自言自语:“一家聋子,也真是可怜见的。”
嘴里念叨着,手下便是不留情,提起床上一个婆子来,一甩手扔到外面去。
那婆子尚未穿衣服,突然这一下尚未反应过来,便躺在了外面,抱着双臂,杀猪似的尖叫起来。
她这喊声未绝,只见悠的一下,又一个婆子飞出来,啪一声落到她跟前,冷不丁被唬这一下子,她这喊声便被憋回了肚子里,憋的满脸通红,大喘粗气,换成刚扔出来的这婆子尖声叫喊。
沐婉悦扔出第四个的时候,屋里的人避无可避,大声检举:“是她,是老刘泼的水,昨儿晚上亲眼看见她把洗脚水泼到新来的床上。”
“早说不就完了。哪位是老刘,出来咱们好好谈谈呗。”沐婉悦在裙子上擦擦手,打个呵欠,和颜悦色问。
众人指指缩在角落里的一个正抱着双臂瑟瑟发抖的老妇人。
沐婉悦朝她招招手,温婉的声音开口:“刘嬷嬷,穿好衣服,咱们出来谈谈这事。”
这刘嬷嬷唯唯诺诺起身穿好衣裳,跟着沐婉悦走出来。
正此时,但见一位高大威武的婆子,率着四五个衣着利索的丫鬟婆子急匆匆赶到了沐婉悦跟前。
沐婉悦瞧了一眼这高大的婆子,见她浑身绫罗,与别个打扮不同,心里猜想这怕是个管事的。
果不然,这婆子对她施个礼,未语先笑道:“三奶奶,下人们不懂事,等我教训她们,何用奶奶亲自动手,岂不失了体面。”
“你们家本就没有体面,何来失了体面!我虽然生在小门小户,可还没听说过京城哪家贵人把新媳妇陪嫁来的人安排在这等不堪的屋子里居住,这是谁的主意?难道是老太太奶奶们的意思么?这是瞧不起我还是瞧不起三爷呀?”沐婉悦问着她。
这高大婆子显然被问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