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啥梦话呢,不是都说了我们没见么?”孙桂兰不自在的往旁边挪了挪裹着光鲜布料的屁股,顺便翻了个白眼怼老头子。
这些人啊。老队长气笑了。
他在桌子上磕了磕烟斗,慢吞吞的说:“我说的啥你们自己心里最清楚。就你俩货,平时都是什么操行……”老爷子拿烟斗指了指杨大憨和杨光宗:
“哼!说句不老好听的,抬抬屁股我就知道你俩拉的是啥哩,还在我跟前装不知道,唵?”
他说着猛一拍桌子吼道:“大海!你今天半天都不敢抬头看人,是因为个啥?你在害怕啥!”
又一跺脚喊:“还有老二你!从小一说谎话就抖脚抖个不停,从小骂到大改不了的贱毛病!知道不?我都看你抖半天了!”
俩儿子同时浑身又一颤,面面相觑。片刻后,一根筋的杨大海先绷不住劲了,试探的问他妈孙桂兰:
“妈,我爹好像都知道了呀?要不然我们都说了吧,反正妹子还会跟学校联系呢!”
这下完了。
本来老头子是诈他们,这回还瞒谁呢?孙桂兰恨恨的想:老大这辈子最后肯定得蠢死了!
姜纨见状也很惊讶,她根本没想到养母他们还能有这种操作……
不是!她不会简单的以为藏起了录取通知书,自己就再也上不了学了?
杨满仓用手点指着相伴了半辈子的老伴儿,满面不信和失望:“你……你、你!真是你做出来的事?把自家闺女的学校通知书藏起来,就为了不想叫她去上学?”
“我问你!丫头的通知书你藏到哪里了?还不赶紧拿出来哩!”
“我……我早给烧了!”
“啥?!”老队长惊得提高了腔。
孙桂兰强自镇定,为了掩饰惭愧与心虚,她反倒昂起了脖子大声厉害的说:“你凶啥!就是我给烧了,咋啦?!咋啦!”
“谁叫她不管家里,只会搁外头跟别人赚她自个儿的钱?她一个小闺女家早晚都是要嫁人,赚再多钱最后还不是白白填补别人了?!”
老太太越说越觉得自己有理,嗓门儿也越来越大。
“老大成亲,她恁有钱的妹子咋不拿钱来给大哥办喜事来?老二相亲不成,不还是因为咱们没本事赚她那样的大钱吗!”
杨满仓气得哆嗦起来。
姜纨却没有生气。前世她便领教过养母的奇葩思想,深知她就是这样子的人。
她只觉得好笑。先是忍笑,然后她真的忍不住笑出声来了!
笑声惊动了屋里的人。众人都惊诧的看着她笑,杨大海难过的心想:妹子怕是快要气疯了!
“你笑个啥?!”孙桂兰瞪起两只眼睛气呼呼的问她:“我家咋把你从个月子娃娃养了这么大,你不应该好好想着咋样感恩报答我们吗?!”
“妈,我错了。”
姜纨笑得擦了擦眼泪,又摆手止住了养父的举动:“我错就错在被你养了这些年。错就错在没把我所有的好处都双手捧给您老人家……”
“我还错在不应该继续上高中,就该回来帮你干活,然后找个地方干临时工,好月月拿工资回报你老人家!”
没错。因为前世养母她就是这样干的!
当时她就是反对自己去上学,为了一点生活费要死要活的跟养父闹,以至于最后姜纨一气之下放弃了学业!
“我既然被你收养,就不该白被你收养,总得被拆皮折骨的好好利用,榨干榨净不留一点碎渣子了,才不亏你这些年花费的那点钱粮……”
孙桂兰嘴唇动了动。
没有反驳,因为她的确心里是这么想的。
“妞娃儿……”养父杨满仓痛苦的叫她,脸上的皱纹紧缩成了一团,声音都在发颤了。
老队长实在想不明白,本来好好儿的一家人,怎么会走到今天这种地步上哩?!
“妈。”姜纨轻轻呼唤了一声,仔细打量着她脸上的皱纹:“即使我把全身所有钱都拿出来捧给你,你也不会喜欢我的对吧?”
“你每次算计我的时候,有没有想过哪怕一次,我姜纨好歹也是喊了你十几年的妈?就算不是你生的,哪怕养了一只猫、一只狗,是人都会有点感情了吧?”
“那哪里能一样。”孙桂兰总算找到了个理由说话:“猫是逮老鼠的,狗会看家,咋能跟人比!”
姜纨点了点头:“对。所以呢,在您老人家的心里,我是连一只猫、一条狗都不如呢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