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捂着屁股惨叫一声夺路而逃,刚蹿到了大门口,看见迎面有个邮递员坐在自行车上正探了头往里面看:
“同志!我问一声哈,请问姜纨同学是住这里吗?”
“啥?啊对呀!哎呀不对,她已经搬到村子后头了……噫,你是谁,问这干啥来?”杨大海愣愣的张嘴就答,终于后发后觉的感到不对劲了。
“啊,这位同学她考上大学了!这不我是来送她的录取通知书的!”邮递员说着从绿色挎包里拿出来一张红纸,上面亮闪闪的几个醒目大字“录取通知书”!
追出来的孙桂兰登时傻了眼,本能的张大了嘴巴:“啊!死妮子真考上大学了?小丫不是说她都要被退学了嘛!”
“……”邮递员狐疑的看向这干瘦的农村妇女:“姜纨是你的啥人啊?”
“我闺女!”孙桂兰黄褐色的眼珠子转了两转,大声的吆喝着伸出手:“把她的通知书给我吧,回头我转交给她!”
邮递员却没递给她。他半信半疑的追问:“姜纨真是你的闺女,谁能证实啊?”
杨大海急了:“哎我说你这个同志,咋能这样说话呢?我妹子咋就不是我妈的闺女了?整个小磨子村人都知道的事儿,谁还能骗你呀!”
倒也是。
邮递员有点尴尬的笑了笑,一头把通知书递了过去,一头还向孙桂兰道歉说:“大娘你别生气,通知书请给姜同学保管好,开学要用哩!”
也难怪他怀疑。
人家哪个孩子的妈听说闺女考上大学不是兴奋,反倒不高兴咧?不过人家的事谁说的清?许是重男轻女也说不定。
“哦哦。”孙桂兰接过通知书看了又看,忽然脱口问了一句:“小同志我问你个事,这要没有通知书我闺女就去不成学了是不?”
“那哪能呢。”邮递员以为她是担心弄丢,便好心的解释说:
“如果真丢了,需要姜同学自己去跟省招考办公室、或者报考上的学校联系……总之比较麻烦了,所以您呀最好还是保管好!”
“这样啊!”孙桂兰嘴里嘟囔了一句,就不再问了。邮递员告别离开后,杨大海没心没肺的笑着说:
“妹子还真不简单哩!她只怕是咱全村头一个大学生吧?全乡也没几个呢!”
“你给我闭嘴滚回去!”孙桂兰丢掉了烧火棍狠狠的翻了他个白眼:“老娘现在有事跟你们说!”
很快除了出去溜达的杨满仓,全家人都聚齐了。老二杨光宗满不在乎的催他妈:
“您老又想说啥哩?赶紧说完,我好出去!听说镇上的供销社今天刚到了一批A市来的雪花膏,晚了就买不着咧!”
“现在都啥时候了?你还想着买雪花膏送村里哪个狐狸精呢!别打量你妈我年老糊涂了不知道,那些都有家有室的,少给老娘惹那些辣臊!”
当着大嫂子的面,杨光宗觉得有点丢脸,小声嘟囔分辨着:“你说啥呀妈,小声点!我哪有那种事哩。雪花膏是想给咱家里你和我嫂子买来!”
“哼!”孙桂兰瞪了他一眼,开始说起另一件事来:“有个事告你们说,你们的那个妹子姜纨,她今天的大学录取通知书下来到咱家了。小死闺女自己有钱,看来她去上大学的事是板上钉钉了!”
吴春花听婆婆这样说话,忍不住来回打量家里人的脸色。
小姑子考上学应该是喜事,可是除了自己的老公还在咧嘴憨笑外,婆婆和小叔子都看着可不喜欢哩!
“但是这个学,咱们不能让她去上!”孙桂兰口出惊人之语,害的杨大海差点从板凳上翻掉下去!
“为啥呀妈?”杨大海被媳妇搀扶着重新坐好,瞪大了眼问。吴春花看他这模样不禁心想:全家只怕她老公这脑子一根筋的,还不明白是咋回事了吧!
“这怕不行吧妈?”杨光宗也开口问,却和杨大海的心思不一样:
“你老人家说的轻巧。咱不让她去,她就能不去上大学了?”他很不屑,觉得他妈在异想天开。
奥,你觉着你收养的这闺女是特别听你话还是咋的?她要真是你一说就听,之前也不会想要个赚钱手艺,还要费那么多手脚了!
何况这又是考大学。大学那能是好考的呢?多少人费了多大功夫都考不上,姜纨她好不容易考上了,你一句话她就不去了?
做春秋大梦去吧!
“她肯定是想去上学呀,要不我干啥叫你们都过来?”孙桂兰训斥他说:“咱们得想个好主意,叫她既见不着学校的通知书,也不知道她考上学这回事,不就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