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了,等下就来。”
安瑶懒洋洋地回道,只是眸中冷光乍现。
若不是陛下突然赐婚,恐怕安家上下没一个会记得她。
对安家来说,她只是一个无足轻重的废物,早早就被扔到乡下自生自灭,哪怕迈入安府大门,他们都会嫌弃她这个在乡下养了数年的野丫头脏了府邸。
如果没有意外,她这一辈子应该都是在乡下。
可谁能想到,她这个被本家都快忘干净的庶女,竟然被皇上想起来了!甚至还赐婚给三皇子!
这才回来第二天就要进宫赴宴。
半个时辰前,安瑶的二姐来给她送衣裳,端的是一派大家闺秀的风范,脸上也挂着笑意,可那衣裳却异常暴露,料子也是薄纱的,若真的穿着这身衣裳进宫,别说婚约了,恐怕这条命也保不住了。
安欣这是想要她的命啊!
安瑶敛下眼眸,拽了拽衣袖,上了后门候着的轿子。
轿子摇摇晃晃,安瑶坐在里面半阖着眸子。
脑海里很多事匆匆掠过。
唯一不变的,是那道清隽挺拔的身影……
进京的时候,好像在城门边瞧见了他?这个混账东西,竟然敢逃跑,若那日看到的人真的是他——安瑶攥紧了掌心。
一个时辰后。
安瑶进宫门,在宫女的带领下,来到了前殿外。
安瑶的父亲安朔阳和安欣正站在那里说着什么,而安欣不经意瞥过来,当时脸色就变了,二人一起冲着安瑶走过来。
“你二姐给你准备的衣服呢?!”安朔阳脸色难看。
安瑶垂眼看着自己身上的衣裳,一身麻衣洗得发旧,原本该是藏青色的外衫此时有些显白,扔到乡下去毫不显眼。
但这里是皇宫!
每个人都穿着锦衣华服。
安瑶在这其中显得格外扎眼。
格外寒酸。
安欣也走过来,对安朔阳低眉顺眼问道:“爹爹,这可怎么办……”
安瑶藏在袖子里的手微微发颤,她蓦地抬眸,望向安朔阳,一字一顿地道:“二姐给我拿来的,是舞女的衣裳。我如何能穿?”
“放肆!”安朔阳瞪着安瑶,“这才刚回到家里,就开始编排姊妹?你是不是仗着陛下的赐婚,就以为自己飞上枝头变凤凰了?”
“不敢。”安瑶收敛了自己的情绪,嘴角露出一抹淡淡讽刺的笑。
安欣道:“爹爹,还是先想想现在该怎么办吧!瑶儿这衣服,根本没法出现在宴席上,到时候不仅仅是丢脸,更让别人怎么看我们安家?苛待子女?”
依旧是那副大家闺秀的模样。
安瑶嗤笑一声:“那要不……我就先回去了?”
说着,安瑶就转身要离开。
她现在心里唯一惦记着的,只有那逃跑的小混账,若他不是逃走,那是不是被坏人抓了去?还是出了意外……对那劳什子三皇子,安瑶一点兴趣都没有。
可笑的是,有人却因此而嫉恨她。
“站住!”安朔阳压低声音,语气却凶煞。
“父亲,您还要我怎么样?”安瑶摊手,万般无奈。
安朔阳一张脸黑的能滴出墨来,要不是碍于如今在前殿外,他都恨不得把安瑶关起来跪上几天,再鞭打一顿。
“你是不是存心想让安家声名狼藉?”安朔阳咬牙问。
比起安玉的懂事,安欣的机灵,安朔阳对于安瑶这副性子显然厌恶至极。但安瑶也没指望他喜欢自己就是了。
“我已经说了,是二姐给我拿的衣服有问题,我昨天才刚到府上,带来的都是乡下的衣服,我没办法,只能如此。若是爹爹不信,我也没办法。至于……怎么解决?要么我走,要么留下给您丢脸,给安家丢脸,您觉得哪个更好?”安瑶站定,望向安朔阳的目光中半点都不带畏惧。
“逆女!”安朔阳勃然大怒。
声音之大,语气之愤怒,饶是几米之外的官员和家眷都听得一清二楚。
“我信。”
一道身影逆着光从后而来,清隽又带着让人心颤的威压,信步走过去。
瞬间,安瑶整个身子都在颤抖发麻,她难以置信地看过去——只见男人面上戴着鎏金面具,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深不见底的眸子,与薄薄的唇,一身玄色银线绣蟒的长袍,玉冠束发。
站在那里即便不用言语,也能让人感到心头惊惧。
这,便是京城最神秘的三皇子。
可对安瑶来说,眼前的人却与记忆中的身影交错,她差点没控制住自己,想要上前揪住男人的衣领狠狠质问。
“拜见三皇子……”
一声声恭敬的声音,就连正在气头上的安朔阳都拉了安瑶一把,安瑶这才回过神来,对男人微微福身。
三皇子,陆韶南。
安瑶暗自攥紧了衣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