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柄利斧，悍然将那层坚冰轰碎！

    恍惚间，宋珩依稀看到——

    奋力朝自己游来的程初芍湿漉漉的，头发像水草一样紧贴着额前、颈侧，甚至还真沾上了一根细细的水草，狼狈不堪，毫无美感可言，宛若水里爬出来的女鬼！

    不知怎的，他忽然觉得，这样的程初芍似乎比进宫那日精心描绘了妆容的她看上去更加顺眼。

    胸口热热的，好像有团热炭在烧。

    他晕乎乎地想，应该是呛水把肺呛伤了。

    等他被拥进一个湿漉漉、却带着些微暖意的怀抱时，那股子热意却更明显了。

    就像是热炭被碾成灰，裹挟着无数火星子四处飘散，蔓延至四肢百骸，几乎无一处不热。

    明明身上的毛又湿又冷，可他却感觉不到半点寒意，好像灵魂和肉身被一层透明的壳子隔开了似的。

    小爪子紧紧扒在程初芍身上，极为用力。

    直到上了岸，他才发现近在咫尺的侧颜上透出的隐忍表情。

    再一低头，才看到自己方才左边爪子紧紧抓住的究竟是什么地方！

    貌似，刚刚的手感确实有点过于柔软了……

    宋珩脑子里的弦突然崩断，整张脸更像是发了高烧，热意不断！

    他下意识缩回爪子，程初芍脸色皱得更难看了。

    淡色的薄薄夏衫慢慢渗出点血色，惊人的刺目。

    宋珩觉得，自己脑子一定是进水了，才会把那女人的前胸当做了救命稻草，死死不肯放手。

    这女人肯定也是脑子进水了，才没把他愤而扔下，而是一声不吭，护着他上了岸，更对他没有半点责怪。

    恰恰相反，她上岸之后第一件事竟不是抹把脸上的水珠，而是轻手轻脚地放下他，然后怒气冲冲走向宋瑗，虎着脸发起了飙。

    “九姑娘，你是堂堂国公府嫡女，身份贵重，一举一动一言一行皆有可能改变弱者的命运。对九姑娘这样的贵女来说，一只猫儿不过是个不会说话的畜生，命贱如蝼蚁。可你须记得，你这尊贵身份不是天生就有的，而是前人沙场奋战、保家卫国赢得的尊荣！这样的尊荣，不是用来给你随便糟践的！”

    “你，你凭什么——”

    宋瑗脸色发白，气得说不出话来。

    婢女们却听得不忿了。

    “大少夫人说得也太过分了，竟为了只猫儿这般斥责姑娘！区区一只猫儿，死了便死了，难不成我们姑娘还赔不起？”

    “就是啊，大少夫人未免有失偏颇，我们姑娘并无恶意，只是想和那猫儿玩闹罢了……”

    程初芍冷笑两声。

    玩闹？

    她方才远远地就看到那婢女追逐小雪的场景，而且不是普通追逐，还是有目的地把小雪把湖边上逼去。若非如此，小雪也不会失足落水！

    婢女追逐期间，宋瑗站在凉亭里倒是看得目不转睛，嘴角还噙着一抹莫名解气的微笑。

    能说出“死了便死了”这种话的人，呵！

    她就不明白了，她们为什么对一只小猫儿有着这么重的恶意？

    “往常小打小闹也就罢了，可性命之事非同小可！即便这猫儿做了什么错事，九姑娘直接来找我说道一二，我自然会替它赔不是。可若无伤大雅，又何必喊打喊杀？和只不懂事的畜生计较，岂不是拉低了九姑娘的身份？”

    “再者，都说‘小时偷针大时偷金’。今日能随意打杀猫儿狗儿，如此漠视生命，他日是不是就能对同样身份低贱的下人奴仆动手？”

    “九姑娘若非大公子胞妹，我可不会和你说这些讨人厌的话！话糙理不糙，九姑娘自己想去吧。”

    程初芍顶着一头湿发、一身湿衣，却丝毫不以仪容不整为愧，反而是雄赳赳气昂昂地骂了这么一通话，将宋瑗骂得一愣一愣的，就连正在疯狂甩着身上水珠的宋白猫都险些没反应过来。

    离开前，她还意味深长留下一句。

    “九姑娘若觉得我说话难听，不分青红皂白羞辱于你，大可去跟老夫人告状。反正我是虱子多了不愁，随便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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