么，拿出自己带的春联在铁门贴上。

    没进屋，在外组织了好几遍语言，甚至拿出镜子，练着微笑，爸，张姨，我回来了。

    太生硬。他特别紧张，低头看着手里的东西，过年送礼的那些，还有一个大的汽车玩具。

    越长大越发觉时光的残忍，很多东西退去倔强的外衣，剩下的只是脆弱不堪的本质。

    这是林远第一次主动回家，可迎接他的却是一屋子的冰冷。

    家里一点过年的气氛都没有。

    保姆早回来家过年去了，是父亲开的门，一段时间不见父亲比上次更消瘦，头发白了许多，他小声叫了一句，爸。

    家里空旷着，这个时间了竟也没有饭味，阿姨和小酌呢？

    林父坐回沙发上，茶几上全是酒瓶，还在医院呢。

    林远一愣，这么久？

    又搬到疗养院去了，一直没回家。

    这句话如一个耳光打在林远脸上。

    他咬着牙把东西放下，那您不去疗养院陪他们过年啊。

    你阿姨不让我去。

    那你主动去一下啊，哄哄她。

    林父站起来，你想吃啥，爸去做，今年就咱爷俩儿。

    爸，你去疗养院吧，真的。

    他爸去厨房发现家里啥都没有。

    你去吧爸，我知道我那个什么，但是他们应该也希望过年的时候见到你。

    林父有点诧异，最后拍拍他的肩。我儿子长大了。

    林远心里有点酸涩，不是长大了，是很多事情想明白了，我以前就是总不甘心你和我妈分开，这么多年都不甘心，后来。

    后来觉得人生的分分合合竟是那么自然，即便有人不甘心也左右不了。

    他爸坐回沙发上半天才抬头，你阿姨要和我离婚了。

    什么？

    林远心里咯噔一声。

    多年来他盼星星盼月亮甚至诅咒咒骂，说他俩过不长，早晚要离，却没想过有一天真的要离，此时此刻没有丝毫痛快反而心酸，看到父亲白发苍苍的心酸。孤独的滋味没人比他更清楚，若是真叫父亲后半生孤单着，他又于心何忍，很多事情都是难以两全的，他知道他没发言权，也没资格。

    他爸摇头，她要带小酌去美国了。

    去美国？

    她接受不了小酌残疾，定了假肢过来，可带上那东西走路不是一时半会就行了，需要复建需要适应，所以打算带小酌去国外了，离婚协议已经转交给我了。

    那爸你？

    我能怎么办，当年是我对不起你—妈，后来是我对不起你阿姨，都是我自己造的孽，说白了，你也没什么错。

    爸你别这样。

    我自己的原因害得自己这样都是自找的，可后悔也没用，林远啊，以后做什么事，也别让自己后悔。你—妈当初离开我，也是和我赌一口气，那时候我俩都还年轻，不知道珍惜，总觉得遇到了就是更好的。这么多年过去，我也时常想起你—妈，可是我们都回不去了，林远，你每次作闹，我都知道我打你你不服气，可中年人的悲哀，就是想证明自己是成功的。而你总是血淋淋的事实。

    他没说下去，有点哽咽，但中年男人是不被允许哭泣的。

    林远心里难受，爸，你现在还有机会挽回。半晌，爸你没想过和阿姨小酌一起去美国吗？

    林父抬头，拍拍自己儿子，什么话都没说。

    林远突然动容，他父亲怎么没想过呢，一定想过的，可他父亲不能这么定做，这么做就等于告诉林远他抛弃他了，他父亲心里对他一直都有愧，即便每次对他恨铁不成钢的打骂，对他每次回家作闹对小酌的伤害感到愤慨，可父亲心里一直都是愧疚的。

    就如后妈指着父亲鼻子骂的话，你就是什么都想要，你怎么那么厉害啊，什么都能要，你怕得罪你儿子，就舍得我的儿子了，你手心手背都是肉，可小酌是我的儿子，我身上掉下来的，你怎么那么狠心啊。

    是啊，他总想一碗水端平，可哪那么容易，想让前妻儿子融入新家，可他没想过林远的感受，想让新妻子接受自己前妻的儿子，可没想过对方的感受。

    他左右逢源，最后竹篮打水一场空。

    林父突然觉得自己这辈子失败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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