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恩惜第一个问起的居然是他和时夜暝之间的事情,季墨非听到时夜暝这三个字就将脑袋偏到一侧,用气音轻嗤了一句,阴魂不散。
沐恩惜不太喜欢他这种吊儿郎当的态度,强调道:是你要我问的。
我又没有说拒绝回答。季墨非回应一句,视线定格,思绪却仿佛飘向了远方
他这个人的存在对于我来说就是我最厌恶他的一个点。从他第一天出现在季家,我就从未停止过对他的讨厌。
我7岁那年便惨遭那女人的抛弃,从此失了母爱,爸对我许诺说不会再娶,不会让另一个后母来欺负我伤害我。爸还说他会把工作稍微放一放,加倍对我好,他一个人也可以给够我父亲母亲双份的爱。
可是没几年,他就碍眼地出现了。我本就没了母爱,他骤然一出现,就要将我仅存的来自父亲的爱抢一半出去。
更可笑的是,他占着的还是我哥哥的名讳,他抢了我的,占了我的,说不定还暗自期盼着我作为弟弟能对他毕恭毕敬?天底下哪里有这样的好事!
没有他的时候,我是季家唯一的少爷,爸唯一的儿子,可有了他之后,一切全变了,我怎么可能容忍得下去,我怎么可能不怨恨他这个入侵者、掠夺者!
季墨非话里的情绪由悲怆演变为愤恨,语气也失了原来的平静,越发激烈起来。
沐恩惜同情季墨非被母亲舍弃的遭遇,她也早就知道这件事,但是对于他将所有负面情绪强加到时夜暝一个人身上、处处与其为难的做法,她心中有一百个不赞同和不满。
我不好对爸的两段婚姻评价什么,但是我想说,你的这种观点是错的。时夜暝没有抢你的什么,父爱也好,季家的东西也罢,那都是他作为爸的儿子应得的。
沐恩惜明明是劝解的话语,却招致了季墨非偏激的反驳。
他应得的?他有什么应得的?他姓时,他不姓季!他既然跟着他妈生活,那他还回季家来做什么!他根本不该再出现在季家!
季墨非争论得面红耳赤,连双目也染上了赤红,一眼看上去煞是骇人。
沐恩惜深知,一个人长久以来形成和固守的观念是很难改变的,她也自认没有寥寥几字就可以感化别人的好本事。
所以,她不再和季墨非争辩,而是问出了下一个问题,在你的生日宴会上,我遇到了时夜暝,但是那个时候我不知道他是谁,只以为是你的同学或者朋友,后来我问你,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告诉你,然后让你去找他?抢了别的还不够,还要让我眼睁睁看着我的玩伴也被他抢走?
季墨非反问着,声音都带了嘶哑。
即使换了下一个问题,也不过是在同一个事情上继续转圈罢了。
沐恩惜闭了闭眼睛,咬牙再换,当年,我被狗咬伤
是我干的。季墨非抢答道,她既然都知道了,他也没有再隐瞒下去的必要。
但我不是故意的,我也没想到狗会恰好咬伤你。或许是因为愧疚,季墨非的言辞不再像刚才那样激烈了。
他抢过我那么多的东西,我看他对那条狗挺宝贝的,就想把他的狗抢过来。狗嘛,不就是喂它一点吃的它就会跟着走的畜牲,我顺手拿了巧克力,哪成想
季墨非轻垂的眼睫遮住了他眼中的赤红,沐恩惜颇有些兴师问罪的意味,盯着他的面孔质问道,明明就不是时夜暝的错,后来你为什么屡屡拿这件事诋毁时夜暝?
这就叫诋毁吗?我不过是在你面前说了几句他的坏话。季墨非狡辩着,有些孩子似的不讲理。
我跟你说他的坏话,你就会讨厌他,就不会抛弃我而选择他我也只是想留住你在我身边,在他都跟你有了婚约的情况下。
沐恩惜有种所有事情都破案了的感觉。
所以我每次和他有所交集,你都要横插一脚。
不论是时夜暝给季墨非开家长会和她的偶遇,还是后来时夜暝做了她班里的代课老师,季墨非都在不遗余力地将她和时夜暝往两边拆分,还不停地跟她灌输着时夜暝不好的观念。
这怎么是我横插一脚?明明是他半路杀出来夺人所爱,我先认识你的,他却跟你定了亲。
不知道是不是沐恩惜的错觉,她感觉季墨非说起这话的时候怒气冲冲的架势不如刚才足。
听完你的解释,你的想法我已经知道了大概,你就是认定了时夜暝抢了本属于你的东西。我想,我没有再继续问下去的必要了。
季墨非众番解释里的中心字,无非就是抢、夺、占。
那,小惜,你会理解我吗?季墨非突然捉住她的手,目光灼灼似带着期待问道。
沐恩惜只是接着将自己的手抽了出来,并未答话。
季墨非望着自己瞬间空了的手掌,便已知晓了她的答案。
你不能理解。沐恩惜未能说出口的话,季墨非笃定地替她说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