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名太监吓了一跳,连忙伸手扶起李自成,只见他额头上撞出一道伤口,缓缓流血。
这时候,高夫人也走进内室,见到这一幕,登时大惊失色,扑过去大叫:自成,你怎样了?
侍女、太监一起围拢过去,有人搀扶,有人急忙去请大夫。慧灵怒斥两名太监道:你们两个怎么这么没用,我去向王后禀告,砍了你们两个废物的手。
两名太监吓得跪地叩头,夫人饶命,是闯王老爷不许我们伸手搀扶的。
这时,李自成已经被架到床上,他冷笑说道:是我自己不许他们搀扶的,干嘛不问青红皂白,动不动就要砍人?这是顺王宫的规矩么?
慧灵听李自成语气不对,立刻不再说话,垂头站到一边。
这时,侍女拿来金疮药和包扎伤口的白布,高夫人亲自给李自成包扎。伤口很小,已经不流血了,但高夫人还是细心的给他包扎好,轻声问:疼吗?
李自成冷笑,哪有那么娇贵了!当年在阵战中搏杀,千军万马中驰骋,敌人的箭矢就在身边飞过,刀枪箭戟不停的招呼过来,身上的伤从没断过,总是旧伤未愈,又添新伤,谁把身上这点小伤当回事?不还是照样行军睡觉!
高夫人叹道:那时候你年轻健壮,可现在你身子虚弱,受了伤容易感染的。
李自成脸上倔强的表情忽然变得痛苦起来,他用手臂遮住自己的眼睛,长长的叹息一声,道:桂英,我完了,我可能恢复不到从前了,不能行军作战,不能骑马打仗,甚至行动都得别人搀扶,我这和一个废人还有什么区别?说着哽咽起来,手掌和肩膀都微微颤抖。
高夫人十分怜惜,道:自成,你昏迷了三年,身体肯定虚弱,但现在你清醒了,能吃能动,只要精心调理,一定会恢复从前的样子。
李自成慢慢道:我觉得恐怕是不能了!
高夫人默然,她听大夫说了,李自成能清醒已经是奇迹了,想要恢复以前的雄风基本不可能。他的年纪接近四十了,在古代已经算是中老年,中毒昏迷让他元气大伤,以后能正常行走已经很不易了,骑马行军,战场驰骋恐怕是不行了。
她怜惜的轻轻抚摸李自成满是胡茬的脸颊,道:没关系的,只要能好好的活着就行,咱们也不去行军打仗,只安安生生的过日子,不也是挺好么!
话虽这样说,高夫人却也知道,对一名战士来说,离开军队,不能上战场,不能骑马驰骋,简直比死都难过。
李自成沉默了一会儿,道:我明天想去看看袁宗第。
袁宗第是囚犯,被范青关押在牢房中,不若别的将领随时可以进宫相见。想看袁宗第得去牢房中相见,这属于探视囚犯,需要范青特别批准。但袁宗第因为忤逆范青,才被范青关入大牢的,现在探视袁宗第就有和范青对抗的意味。一想到范青发怒时的样子,高夫人就有些踌躇。
怎么!李自成的声音陡然升高,他瞪大眼睛怒目道:袁宗第犯了什么大错,不过是与他争辩几句罢了,这在以前闯营中不是常事么。他现在是顺王了,就不许人家说他了么?即便袁宗第被判了死罪,家属也有探望的权力,哼,他范青不是总说要遵纪守法么?怎么到他身上就不行了!
高夫人听李自成的话有指责范青的意思,赶快道:你别误会,我是要跟范青说的,只是他现在还在城外军营,所以我才有点犹豫,要不要去出城找他。
李自成知道高夫人不想让别人听到自己指责范青的话,哼了一声,不再说话。
第二天早晨,范青派来两名亲兵,说带领李自成去监牢探望袁宗第。于是李自成依然坐在藤椅上,由两名太监抬着,去了开封府的大牢。
开封府的大牢中,走廊昏暗,每隔数米,墙壁上有一个小坑,放着一盏油灯。灯光如豆,轻轻晃动,将走廊中的人影拉的长长的,阴森恐怖。
在两名亲兵和几名狱卒的引导下,李自成走在昏暗的长廊中,好像一直没有尽头。两边木头栅栏或铁门后,传来哗啦啦的铁镣声音,还有囚犯痛苦的呻吟哀号,以及狱卒的喝骂:都给我闭嘴。声音稍稍降低,等众人走过,才又变得高声。
一直走到走廊尽头,此处全是单间牢房,都是坚固的铁门,门上还挂着巨大的锁头。
一名狱卒拿出一大串钥匙,哗啦啦的响着,翻找片刻,把一柄钥匙插入铜锁。咔的一声,铜锁打开,随即拉开铁门,生锈的门轴发出刺耳的吱扭声音。
太监抬着李自成进入监牢,监牢里面昏暗不明,泛着血腥味和腐烂的臭味。一名狱卒提起油灯照明,地下血迹斑斑,一个蓬头垢面,满脸泥垢的男子躺在一堆稻草上,正是袁宗第。
李自成让太监把藤椅放在袁宗第身旁,轻声呼唤:老袁,我是李自成,我来看你了!
袁宗第慢慢睁开眼睛,看着李自成,呆滞的眼神中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