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个黑暗的噩梦般的世界中,慢慢一切都变得沉寂起来,怪兽没有了,官军也不见了,妻子更是没有踪迹,这个黑暗的世界变成了一片死寂的,没有声音的囚笼。李自成在黑暗中奔跑,哭泣,喊叫,大声叫着妻子的名字,可什么回应都没有,绝对的静寂。有时,他会隐约听到黑暗的外面似乎有声音,但那声音是那么的遥远、飘渺,似乎在九天之外,任凭他如何呼喊,也不能得到回应。
终于有一天,他听到的声音清晰了些,是妻子高桂英的声音,没错的,他一辈子也忘不了的这个声音。他狂呼大喊起来,拼劲全身的力气,向那个声音的方向吼叫,他挣扎,拼尽全力。但声音只能在他的世界中回荡,而妻子的声音还是渐渐远去消失了。
他大声的哭喊号叫,双手举起,用力向上,好像要把这黑暗的世界撕扯开。
桂英!李自成发自肺腑的大声呼喊妻子的名字,忽然间,天空出现一丝光亮,随即整个黑暗的世界晃动起来,在周围传来嘈杂的惊呼声,
他动了!
是啊!你看他的手指在动啊!
快快,我去禀告夫人和顺王。
周围议论声十分嘈杂,有男有女,男人嗓音奇怪,尖声尖气。李自成并不知道这些男人是太监,他只是感觉非常疲倦,只轻轻的动一下小指或睁开一丝眼睛都得费尽全身力气,不知不觉的,他又沉睡过去。
又不知过了多久,李自成听到有一个温柔的声音在呼唤他,自成!自成!
这声音如此熟悉,却让他一直在噩梦中刻骨铭心的思念,是自己的妻子高桂英。
桂——英!李自成用力睁开一丝眼睛,轻声呼唤,映入眼帘的是那个自己思念了无数个日日夜夜的面孔,温柔的眼神,慈母般的表情,永远从容镇定,一心一意的爱着自己的那个女人。
自成!你醒了!高夫人喜极而泣,不自禁的用汗巾捂住眼睛。
这时,闯王醒了的消息已经传开了,军中这些老将,田见秀、高一功、李双喜、张鼐等将领全都来了,见到李自成醒来,都是喜不自禁,有的叫姐夫,有的叫闯王有的叫义父!不停的呼唤着。
忽然,不知谁说了一句,顺王来了!登时,乱糟糟的屋子静下来。
范青缓步上前,众人立刻退开,他走到李自成的病床前,微微俯身,叫了一声李哥。
李自成的眼光转到他脸庞上,过了一会儿,才轻声说:军师!
众人稍稍愕然,范青却只是一笑,李自成昏迷三年,怎知道现在自己已经成了顺王,他的印象应该还停留在三年前,那时自己还是闯营的军师。
范青握了握李自成枯干的手,说道:李哥,好好养病!随后他退到一边,看众将围在闯王的病床前。他脸色平静,没有高夫人和众将那种欣喜若狂的表情。
在他身边站着傅宗龙和李岩,二人都没有上前探望李自成。傅宗龙是在李自成昏迷之后,投顺闯营的,他一开始就效忠的是范青,与李自成没有任何交情,也无好感。李岩比傅宗龙投顺较早,但也是在闯营进入河南之后,与李自成的交往只有半年,且不如何受重视,所以他们二人也如范青一般,脸色淡淡的,一言不发。
范青看了一会儿众人忙碌,转身走出房间,李岩和傅宗龙也跟着走了出去。
回到乾清宫侧殿,范青经常和臣子议事的地方,范青坐下,给李岩和傅宗龙赐座,二人叩谢之后,也坐下。
傅宗龙先拱手道:顺王,李自成清醒之后,如何安置他,要详虑一番。
这时,宫女端上茶来,范青喝了一口,笑道:真香,这是从南方得来的新茶,西湖龙井,给大学士和军师也倒一杯尝尝。
宫女应了一声,下去了,范青放下茶盏反问道:你们说怎么安置?
傅宗龙拱手道:首先不应该再称呼闯王旧号了,现在是大顺国,只有大顺王,不能再有别的王了。
其次,我认为应该按着景泰帝安置从瓦剌回来的明英宗旧例处置。
范青微微皱眉,道:你让我囚禁李自成?
明英宗朱祁镇在土木堡之战中被瓦剌擒获,瓦剌想用明英宗来威胁明朝,招摇撞骗,结果,明朝大臣不吃这一套,立刻立了明英宗的弟弟景泰帝朱祁钰为帝,这样明英宗就成了太上皇。
后来瓦剌人一看占不到什么便宜,就把明英宗放回来了。在回来之后,弟弟朱祁钰对他冷眼相对,把他囚禁在南宫中七年。景泰帝不但将南宫大门上锁灌铅,甚至加派锦衣卫,严密看管,连食物也只能通过小洞递进去。有时候,吃穿不足,导致明英宗的原配钱皇后不得不自己做些女红,托人带出去变卖,以补贴家用。为了免得有人联络被软禁的太上皇,景泰帝甚至把南宫附近的树木都给砍伐殆尽,让人无法藏匿。明英宗就在惊恐不安之中,度过了七年软禁生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