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划伤的保镖用了凝血剂以后伤口已无大概,可以帮他分担跟他轮班,至于那两个被我37秒打瘫在地的两个保镖,到现在连坐都坐不起来只能斜靠着或者躺着。幸好直升飞机还算够大,因为他们六个人之外还必须给我们俩预留位置,所以他们有地方养伤。
这个夜晚对于他们来说注定难忘,注定难熬。
没有了陈晨的打扰我们真的可以开始了,杜二梦很懂规矩,没再多问一个问题,收拾完厨房用洗碗机洗碗,一切全都干干净净以后她洗手,重新坐回到被我审问的位置,但是她的眼泪一直没有停止,从醒来就没停。她的动手能力很强,她醒来后第一件事便是把自己里面穿的白衬衣撕下一块做成一朵小白花,佩戴在头上,在右侧耳边,算是戴孝。
她知道的太多了,尤其是关于死亡的,严格来说杜下也应该如此,可是杜下却绝不会那么做,暗影不会给任何人戴孝,暗影的职责是重新复兴家族。她虽然已经转变了许多,可是有些东西从小便根深蒂固无法改变。所以这点也是杜二梦心中的疑问之一吧。
她的眼泪噼里啪啦,也不去擦,擦也擦不过来,这时候没有人能劝慰她,唯一的办法就是任她流泪任她伤心,直到她的眼泪流没了,直到她的身体疲倦了就好。每个失去亲人的人都要面临这一关,没办法,人有生便有死。
“你是杜家人我是外人,我们之前的关系敌对,现在等于我在软禁你,如果我还要你将所有的事情都如实说出,看起来很可笑对吧。”我的语气低沉而有压迫力,开始攻心。
所谓残酷其实也分层面,此时我们的存在在很大程度上分散了她的一部分悲伤注意力,她必须强大精神应对我们。否则任凭她一个人伤痛绝望也许更加残忍。生活原本的残忍比我们所制造的残忍更残忍,所以我们算不得残忍。我的策略开始改变,之前的问题可算作她理解的审问,生硬冰冷无情。现在的问题则带着一定温度,哪怕是冰冷的温度。
“太爷爷在我三岁的时候开始教我如何识人,他说大部分人都是为了利益,但是有些人却为了理想。你是外人,你可以选择远离杜家泥潭,但是你没有,你心中有一个理想,不是成为好人的理想,而是做一件大事的理想,所以你什么事都不会退缩,会勇往直前。”
“我是杜家人,我必须面对这一切,我早做好了准备,太爷爷从我七岁的时候就告诉我要是有一天他们不在了我要保护好自己。因为我在杜家拥有足以引发一场新战争的巨额资产,尤其是南城地块更是杜家人都眼红的肥肉。”
“我们现在站在同一条战线上,不管你们承认不承认,如果你不是如此,我今天就不会出现在这里,你们就不会这么礼待我。其实对付我的方法很简单,只需要用些小手段让我的心脏停止跳动就可以,我死了我的父母根本无力守护我现在所拥有的一切。”
“唐简不是医生,但是那个姐姐是医生,不但是医生还是赵伯伯的弟子,赵伯伯跟我说过以后有一天他会把我交给一个新医生照顾,这个新医生是他从小带大的,我想现在我已经是成为那个姐姐的病人,是么?”
她边说边无声的流眼泪,那样子楚楚可怜甚至令人心酸,她凭什么遭遇到如此不公?
我甚至如此想,可我的心没有任何松动,我对她攻心她也对我攻心,而且她的攻心术似乎比我更厉害,因为她原本就比我更擅长这种事。她的判断力和极其惊人,她已经在昏睡中知晓了一切。
我没有去看对面的杜下,抬手摸摸鼻子,“杜衣衣在我面前承认自己隐藏的野心,她从小就想成为杜家的新主人,你呢?你的野心不止于杜家的新主人吧?”
杜二梦咬咬嘴唇,高傲的昂起头,“告诉你没什么,我的野心就是有一天脱离杜家成为我自己,我要自己开创自己的事业,我要用自己的能力证明自己离开杜家也可以成为一个了不起的大人物。而且在我离开杜家的时候我会将杜家给我的所有东西完壁归还,不带走一分钱。”
杜二梦的野心果然够大,我没想到她居然是这样的孩子,她的野心不能说在杜衣衣之上,但是显然比杜衣衣更坚定更坚决。因为看上去她是杜家最自由自在最任性无礼的孩子,实际上她却是杜家最最不自由的孩子,她连自己生命的自由都没有。
我看着她,笑了,我的笑容干净纯洁不带一丝杂质,她愣住,然后无法自拔的眼泪终于停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