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下看着我,也笑了,被气笑的,我所说的初听有些离谱,但是稍微咀嚼一下便知道我说的丝毫不差。她不得不笑,被硬生生气笑的,她人生当中这样的场景极其少见。通常都是她把别人吓哭,谁又能气到她?
简直笑话,现在笑话变成了现实,气笑她的不是别人正是她的小妹妹,她所用尽一切守护的杜家人。她无怨无悔的付出,她不计生死的守护,结果就是为了杜二梦就是为了那些手足相残禽兽不如的老头子。短时间内她的精神世界遭受到了太多污染和打击,她不能不气,不能不笑。
“那就让她在那架破飞机里等着吧。”这便是杜下给出的答案,那架飞机的确很破了,机尾的损毁情况虽然不算特别严重,但是在这样的暴风雨天气当中,进风进水是必然,而且那么骄傲那么自以为是的杜二梦出发的时候一定不会准备食物水什么的。最多她的随从会带些她喜欢的零食水果和雨具而已,她的想法是到这里接到我们立刻回去,一分钟都不会多停留,来到这里她就是王,哪怕我们是身份特殊的医生也必须一切听她指挥,否则她就会给我们点颜色让我们瞧瞧杜家人的厉害。
欲哭无泪的机长和其中两个保镖正在紧张的抢修,所谓抢修就是拿防雨布努力将机尾的破损处先包起来,否则大魔王发起脾气来比什么都严重。他们都是平常跟随大魔王的随行人员,没有人比他们更清楚大魔王的脾气秉性,没人比他们更了解大魔王的残忍手段。可即便如此,风雨中飘摇又冷又没面子又没办法离开这个地方的杜二梦真的很舒适么?
当然不,她内心的愤恨和暴躁早已经隔着巨大的雨雾显露无疑,但那又怎么样,我们根本紧闭车门不搭理她。就好像根本没看到直升飞机到来、出事一样。她会越来越生气,我们不怕她生气,越生气越是我出手的好机会。终于,大概硬熬了半小时她再也熬不住了,派一个贴身保镖来敲车门,让我们把车开过去接大小姐。
暴雨的确很大,狂风更大,但我们的房车停在最高处,开到直升飞机出事的地方虽然缓慢但是却可以实现,可是我们绝不会那么做。应付敲门宝贝这种事不用我出面,杜下和她手里的古老手术刀早已忍无可忍,忍无可忍则无需再忍,她立刻打开三分之一车门,然后冷冷对外警告,“让她哪里来回哪里去,再敢敲门后果自负!”
她说后果自负可不是单纯言语警告,她手中古老的手术刀巧妙的在雨雾中划过一道优美曲线,紧接着就听见外面那个狐假虎威傲气冲天的保镖捂着自己的右手疼的哇哇大叫,连雨雾风声都不能遮挡他此刻遭受的痛苦。我没想到杜下回直接动手术刀,这个不太好,可我还是忍不住想笑,这次终于努力忍住,这时候笑太不合适。结果她飞速关好车门,冷冷的语气,“想笑就笑吧,那个小孩子不会走的,还会来报复!”
她知道自己在激化矛盾,这原本是她要极力避免的,可现在冲在最前面战斗的却是她自己。女人变脸真的比六月变天还快,我倒是乐得坐享其成,有什么不好吗?重病还需重药医,杜二梦这样的大霸王就该杜下这样的死亡医生姐姐收拾。那么现在属于人家的家事,姐妹之间的家庭教育问题,还没轮到我这个外人出场和出手,安静的坐着看戏就好,百利而无一害。
我还是没有笑出来,看见人血我从来不会笑,那是严肃的问题。
对于我的表现杜下有点吃惊,但很快便理解,因为我们都不是那种以看见人血为乐的人,我们从小就明白鲜血的意义。
她突然叹了口气,她这样的人原本不该叹气,不管什么时候,也许她只有在我面前才会叹气,也许是这样,我想。
她看着自己手中古老的手术刀,“长老会必须推翻重建,杜家的年轻人也必须统一拉出来教训,这便是我的使命。”
她很快找到了自己人生的新目标新准则,表面上看跟原本暗影身份大相径庭,实际上则内部通联,本质上是一回事。都是为了让杜家继续生存发展繁盛下去,区别在于手段方法略有不同而已。手段和方法本就为了服从于最后设定的目标,为了实现最终结果,所以杜下如此快速转变其实一点都不奇怪,只因为她心中一直存着对于杜家和杜家人的绝对忠诚,永不背叛。
我喜欢她的这种特质,喜欢她的永远忠诚,我也是这种人。也许对于很多人来说忠诚早已不知所踪或者从未在他们的生命中出现,可是对于我们这样的人来说忠诚却比我们的生命更重要。我对我妈的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