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天,陈文艺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那个雇主的家的,她的脑袋里嗡嗡的,她摇摇晃晃地往自己家的方向走去,身体好像不听自己使唤,两条腿如同两根面条,整个人迷迷糊糊的,耳朵边不时地回响着那个雇主说的话。
因为她曾经是国民党的军官太太,所以她失去了工作。
没有了工作,她该怎么办,她如何养活自己,养活孩子?
她的身体颤抖起来,心痛如割,没想到打击来得那么快,让她来不及反应。这个如刀一般的现世,让她怎么努力生存下去?
她在心里哭着呼喊道,三多啊三多,你看到了没有?你的妻子现在正过着一种什么样的生活?
天空阴暗,如同一块长长的灰色铅板,一阵阵秋风吹过,梧桐树叶子飘落下来,这天好像马上就要下雨了。
不过陈文艺是坚强乐观的性格,她情绪低落了一会,又振作起来。
没关系,她对自己安慰道,工作可以再找,反正这个工作距离家的位置太远了,本来也不是十分理想。
然而,当她走到家中,孩子们看到她大白天就回来了,不由十分吃惊,庞复兴缓缓站起来,睁大眼睛,看着面色苍白如同死人的陈文艺,她对她一脸震惊地问道:你不是去上课了吗,怎么刚出去又回来了?
陈文艺只觉得浑身的骨头好像散了架,她跌坐在椅子上,嘴巴张了张,却说不出话来。
虽然是白天,但光线昏暗,他们的家又朝向北面,如今呆在房子里,就好像是晚上。
老二庞民族好心地给陈文艺倒了一杯凉开水,递到她的手里,陈文艺感激地微笑,一饮而下。
聪明的庞复兴立马问道:你失去工作了?
陈文艺一呆,她的面色苍白如纸,一颗心跳得又快又急,她不敢看庞复兴的眼睛,她不想欺骗孩子,所以点点头,轻声说道:虽然没了工作,但结了十天的工钱,所以生活方面,你们不用担心。她又努力振作精神,对孩子们笑了笑,假装没事人似的说道:我会继续找工作的,之前那个工作吧,距离家太远,我也不是特别喜欢,现在失去工作了,刚好重新来过,不要紧的,你们不要担心。她笑了看了看外面暗沉的天色,对他们说道,我休息一会,就出去找工作,这次一定要找一个离家近,拿钱多的。
庞复兴却面色发白,一颗心跳到嗓子眼,内心隐隐不安,她看了看老大老二,他们的脸上也写满恐惧,她向前一步,压低声音对陈文艺问道:那有钱人家为什么要开除你?
陈文艺双肩一震,害怕得说不出话来,她心痛如裂。沉默的她在纠结着要不要对孩子们说出实话。
聪明的庞复兴却立马猜到了,向前一步,急切地问道:是不是那个人去调查你了,他看了你的证书,然后知道你的名字,就去调查你了,然后他知道了你的真实身份?!
如同一石激起千层浪,老大老二立马抬起头,紧张地看向陈文艺,房间好像随时会着火。
庞复兴从小在陈艺志家长大,楼家月是大户人家的小姐,每次招一个重要的下人,总要做仔细的调查,所以庞复兴知道这些有钱人家的路数。
陈文艺面色惨白如纸,在小女儿的再三逼问下,知道事情再也瞒不住,她沉重地点了点头。
得到陈文艺的肯定回答,如同晴天霹雳,庞复兴震惊得后退一步,身子摇晃,她好像在经历地震海啸。
老大老二也面色苍白。
在此之前,陈文艺选择安家在一个偏静的胡同深处,庞复兴就不满意不理解,陈文艺解释说因为她的身份特殊,所以要隐姓埋名,庞复兴也不认可,她觉得陈文艺是夸大其辞,杞人忧天,自己吓自己,过去的事就过去了,谁会为难她呢。
现在她知道,不是陈文艺自己吓自己,是她太天真幼稚了!
现实是无比残酷的。
庞复兴想到自身,她的梦想,她的未来,难道都因为有这样一个娘葬送吗?
她闪闪发光的梦相,会因为这样一个娘变成泡影?
她轻轻地说道:如果因为你的身份,别人不肯请你工作,那么会不会因为你的身份,我和二哥都不能加入**。
什么,如同晴天霹雳,陈文艺猛地抬起头来,震惊地看向两个孩子,他们居然真的想加入**!
她控制住慌乱的心情,对他们努力笑了笑,干巴巴地劝道:你们为什么要加入**呢,当老百姓不是挺好吗?
庞复兴和庞民族脸上的担心更浓。他们愤怒地瞪了陈文艺一眼,对于她的不理解十分生气。
这个时候,外面响起脚步声和说话声,一家人吓得站了起来,快速地互相靠近,缩成一团。
陈文艺屏气息声地听着,极致的安静后,就听到房东说道:你要找的人好像和我的租客有些像,没错,是一个女人带着三个孩子,女的虽然年纪大,但长得很秀丽,有个女孩很好看,但脸上有麻子。
陈文艺一颗心提到嗓子眼,谁在找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