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陈文艺这样说,三个孩子才松了一口气,如释重负。陈文艺带着三个孩子在外面吃了一餐饭,然后住了酒店。
在此期间,她一直有说有笑,如同一个没事人,甚至像一个被孩子们簇拥的小母亲,庞复兴在一旁静静看着,内心有些佩服,想着她这个亲生的娘,经历了人生最大的打击——自家男人抛弃她去了台湾,她却像什么事也没发生般,这份镇定,真是让人激赏。
陈文艺却在发愁钱的事,四个人在外面吃了一餐饭,她已经没有足够多的钱订两个房间了。如果订两个房间,那么只能用一天的时间找工作,订一个房间的话,可以有三天时间找工作,好歹有一个缓冲更久的时间。现在没有了收入,她只能一个钱掰成两半分,万事都要精打细算。
原本三个孩子都年满了十八,年纪大了,儿大避母,老大老二都是男孩,四个人挤在一个房间睡觉非常不合适,她至少应该订两个房间的,老大老二一间,她和复兴一间,可是眼下没有钱了,因此,只能她和三个孩子挤在一间小小的房子里。
当孩子们坐在房间里,眼巴巴地看着她时,陈文艺有些不好意思,她脸红红的,愧疚地对三个孩子解释说道:孩子们,你们大了,姨如果手头有钱,肯定订两个房间,只可惜没多少钱了,你们先受点委屈,等我找到工作,我一定租一个两个房间的房子,保证不让你们受委屈。
孩子们原本因为住在一间屋里,有些别扭,如今听到陈文艺的解释,便点点头,表示理解。
此外,自从他们叫她姨之后,她也可以对着他们自称姨,这种改变,让孩子们放松。感情的培养是一个细水长流的过程,需要时间,陈文艺先放下自己亲生母亲的身份,从亲戚作起,孩子们便也渐渐与她亲近起来,因为没有被逼着认亲的压力,孩子们看她,也就不像从前那样充满敌意了。
陈文艺看到孩子们理解她,便也就开心地笑了。
其实,就她个人来说,她更喜欢三个孩子和她在一个房间里,因为这样的话,她就可以时时看到他们。此时此刻,失去了庞三多,如同植物失去了阳光,孩子们便成为她坚强活下去的唯一动力,看到他们,她就如同海绵吸水似的吸取着勇气,也因此可以勇敢地面对一切。
因为要找工作,她将原本穿在身上的丝绸旗袍换了,穿上了一身素净的布旗袍,让自己看上去很需要工作的样子。
换好衣服,陈文艺定定神,走到孩子们面前,对他们说道:那么,一会你们在房间里等我,我出去找工作。
外面阳光灿烂,人头攒动,市场喧哗,成都是一个热闹的城市,人多,工作的机会多,她相信很快就能找到工作。
庞复兴这个时候说话了,她抬起头来,好奇地对陈文艺问道:姨,你能找到工作吗?看着陈文艺美丽高贵的样子,庞复兴对于陈文艺能找到工作没什么信心。
工作就是给人打工,都是需要侍候人的,军官太太被人侍候久了,哪里会侍候别人?
从前,看到陈文艺穿着一身月白色的真丝旗袍来找他们认亲,庞复兴觉得她高高在上,不可一世,如同皇后,如今看到她一身深蓝色的布旗袍,庞复兴又有些难过,好像皇后落了难,变成了平民。
她心疼她。
陈文艺笑了笑,自信地回答道:我能找到工作。
庞复兴摇摇头,很没有信心地说道:现在工作可不好找。她想起那一次离家出走,三个人商量着打算先打工赚钱,等存够了钱,可以买去新加坡的船票,再去新加坡。
然而,找了一天一夜,饿得前胸贴后背,浑身的骨头散了架,他们也没找到工作。
现在想起这件事情,复兴的心里还有阴影。
面对庞复兴的质疑,陈文艺神秘地笑笑,然后俯下身,打开箱子,拿出一个红色的本本,递到庞复兴面前,对她得意地笑道:你看看,看了这个,你就知道我能找到工作了。
庞复兴心内好奇,接过那个红色的本子,想着什么东西这么神奇,能帮陈文艺找到工作,老大老二这个时候也按捺不住内心的好奇,凑过头来,大家一起睁大眼睛看着。
是一本毕业证书,庞复兴震惊地抬起头,飞速地看了陈文艺一眼。陈文艺笑着点点头,内心终于有了一些成就感。
庞复兴立马低下头,更加认真地看起来,是南京女子高中的毕业证书,上面写着陈文艺的名字。
女子高中毕业,在那个年代,可是超级有文化的人。
陈文艺微笑说道:孩子们,你们不知道吧,你姨我是杭州女子初中毕业的,后来认识了你们的爹,我和他结婚了,然后生下了老大,你爹叫我留在家里照顾孩子,做军官太太——陈文艺开始诉说从前。
三个孩子静静地听着,全部听入了神。
陈文艺继续回忆说道:可是我想,我不能做这种什么也不用做的军官太太,以后你爹要是有个什么闪失,离开了我,我怎么存身于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