庞复兴说完这些,就大哭着跑出家门。
老大老二听说妹妹离家出走,立马从房间里冲出来,他们怨怼地看了晕迷中的亲生母亲一眼,出门找妹妹去了。
陈艺志不放心,对楼家月说道:家月,你去找三个孩子。
家月点点头,匆匆出去了。
一场大吵过后,房间里变得安静下来,只剩下陈家两兄妹。
陈文艺慢慢苏醒过来,泪流满面。
陈艺志低下头,闷声不响地坐着,心里万千念头转过,他越想越情绪低落,他原以为兄妹重逢,母子相认,是一场庆团圆的高兴事。没想到,落到这个争吵大闹的田步。
如今三个孩子大吵之后,离家出走,他也变得一筹莫展了。
陈文艺看向她的二哥,对他充满歉意地说道:哥,我才知道你们当年为了保复兴,舍弃了大宝,哥,你怎么这么傻啊!复兴是女孩子,大宝是男孩子,你们保了大宝,我也不会怪你啊。
陈艺志摇摇头,胡乱地说道:事情不是复兴说的那样,这是命,你不要胡思乱想。
陈文艺仍旧痛苦地哭着,对陈艺志说道:哥,都是我的错,是错的错,我对不起你们,对不起三个孩子。她的语气充满愧疚。
陈艺志长叹一口气,抬起头来,胸膛内因为痛苦,仿佛有火焰在燃烧,他对陈文艺说道:妹子哪,事情到了这个地步,再哭也没有用,我说了不怪你,也不怪我们,要怪只能怪我们生活在乱世,乱世里面,孩子没办法长大的事情,比比皆是,你不要过于自责了。再说了,如果不是大宝没了,我和你嫂子后面也不会生养,家里人都说华盛和大宝长得一模一样,这些年来,我和你嫂子一直认为,是大宝又来投胎了,这件事过去了,就让他过去吧,不要再提了,勾起大家的伤心事,谁也不好过。陈艺志虽然极力装作平静,但说起往事,声音仍旧难以悲痛。
陈文艺点点头,擦了擦眼泪,对陈艺志问道:那么哥,庞三多的信你也看了,你的答复是什么?
陈艺志叹息一声,抬起头来,用无比坚定和认真的语气回答道:妹子,你就这样代我去回复庞三多,你就说我,受了大半辈子奔波流离的苦,不想再飘泊了,我不会跟他去台湾的,你嫂子也不会去。我们的孩子更不会去!声音不大,却如同金石,十分坚定。
听到这里,陈文艺心里咯噔一声,如一枚小石子,往深渊里快速地坠去。
她的面色变得苍白如纸,她征征地看着自己的哥哥,张了张嘴,她想劝说他与他们一起去台湾,却不知如何开口。
她只好沉默地看着他,目光充满恳求。
陈艺志仿佛陷入了对往事的回忆中,他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过了许久,他才缓缓地说道:文艺哪,半个月前,听到不好的消息,我就回陈家村等你们了,在等待的半个月里,我想起很多往事——
时光像条大河,万川入海,而往事,则如同潮水奔涌。
他努力笑了笑,看了看陈文艺,对她徐徐说道:站在村口的时候,我就想起小时候,父亲病逝,舅舅来认儿子,大哥跟着舅舅进城读书,我和你,还有母亲,在村口送他们的情景,那个时候,日子多苦啊,多绝望啊,我担心一家人留在陈家村,吃不饱饭。
陈文艺笑起来,因为回忆,内心一片温暖,她崇拜地看着自己的哥哥,夸奖道:哥哥本事,不但养活了我们全家,而且把日子越过越好,你成年后,我们家就从陈家村倒落第一名,排到了正数第一名!哥哥建的十三间头的房子也是陈家村最大最漂亮的!到了现在,方圆百里,说起哥哥,那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陈艺志点点头,对陈文艺继续说道:我还想起,第一年我学着种地不会种,到了秋天,收获了粮食,把租金交给地主之后,自己家的余粮几乎就没有了。为了让一家人不饿死,我出门去要饭,大冬天,北风刺骨,雪深没膝,我碰到了野狼,差点被狼咬死,此外,还受了许多人家的白眼——
陈文艺听到这里,伸出一只手握住了陈艺志的手。
陈艺志拍拍妹妹的手背,才松开她的手,对她缓缓说道:还有一些事你不知道,因为想起来了,现在也不妨告诉你。他停滞了一会,才继续说道,你不清楚吧,我第二年去师父家学艺时,家里的地没人种,母亲为了养活我和你,接受了村里八狗的示好,八狗差点成了我们的后爹,母亲其实不喜欢他,只是为了养活我们,家里需要一个成年壮劳力,才答应八狗的,后来我发现八狗对母亲动手动脚,母亲非常排斥他,我坚决不同意,最终,母亲才没和八狗走在一起。
陈艺志说到这里,红了眼眶,他擦了擦眼泪,感叹地说道:妹子哪,咱们的娘,为了养大咱们吃了一辈子的苦,没过几天好日子,咱们真是苦水里泡着长大的。
陈文艺点点头,眼睛红红的,如同兔子。
陈艺志回忆道:再后来,我们长大了,我进了杭州城,有了一份雕花匠的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