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家明也面如死灰,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彻底安静下来,他好像很伤心很疲倦,用手挡着脸,如同石像似地一动不动。
不知道过了多久,陈艺志变得清醒,他三步并作两步地走到楼家明面前,俯下身,对他紧张地问道:“家明,你刚才的话是什么意思?我没听懂,你再说一遍!”他紧紧地抿着嘴唇,瞪视着面若死灰的楼家明,一颗心跳到嗓子眼。
面对这样的质问,楼家明突然暴怒了,他受烫般跳起来,对陈艺志如同发狂的狮子,张牙舞爪地大吼道:“你聋了吗?我说内乱爆发,国民党和GC党打起来了!现在内地到处是战火荼毒,我们一家人这个时候回国不是送死吗?”
陈艺志呆在原地。楼家明的声音如同回声似的在他的脑海里不停地回响“内乱爆发,国民党和GC党打起来了!”
四周的空气仿佛成了固体,让人无法呼吸。
楼家明拿出一根雪茄,颤抖着手点上,然后恶狠狠地吸了一口,对所有人说道:“你们以为我不想回去?我也很想回去!今天早上接到朋友的电话,我Tm不敢相信啊,所以就跑出去查实真假了!谁知道是真的,就是昨天爆发的!消息今早才传到新加坡。”楼家明一边说话一边如同困兽似地走来走去,他挥着手,反问道,“怎么回去?谁不想回去?可是这个时候,带着孩子回去,不是白白送死吗?!我们来新加坡是为的是什么,是逃难,是躲避战火,现在又要回到炮火冲天的内地去,是要去送死吗?!”家明发泄完怒火之后,脸上写满疲倦与绝望。那种疲倦深至骨髓,是多年的绝望导致的。
陈艺志如同筋骨被人抽去了似的,缓缓地坐在一把椅子上,再也站不起来。
此时此刻,一家人仿佛不是在家中,而是全部沉在海底。冰冷阴暗没有希望。
大家都很安静,痛苦的情绪如同海潮,在他们四周一波又一波袭来。
时间不知道过了多久,梁思雅最先回过神,她走到外面,轻声地对家里的司机吩咐道:“老李,你送孩子们去上学吧,上午的课耽误了,下午的课就不要再耽误了。”楼家明这个时候也清醒过来,感激地看着大嫂。
司机老李点点头,领着八个孩子走了。
一屋子只剩下呆若木鸡的大人,冷水浇头的感觉。
梁思雅走到家月面前,小声地吩咐了两句,家月点点头,三个女人便将一早收拾好的行李与礼物,静悄悄地拎回房间。
她们知道现在不能回国,回不去了,这些行李白收拾了,礼物也白买了,几个孩子听说要回国,昨天晚上兴奋得几乎一晚白睡,现在也是白高兴一场,
不过白高兴一场就白高兴一场吧,毕竟一大家子人平安最重要。
三个人女人忙完这一切,回到各自的房间,默默地伤心去了。她们,极有可能,一辈子也回不去了。
屋子里只剩下陈艺志和楼家明两个人。天气冷得不像在热带。
楼家明抽完一根烟又抽一根,房间里烟雾弥漫,好像着了火。
过了许久,他才说道:“现在鬼子跑了,结果国民党和GC党争天下,所以内地还是不能安宁,唉,艺志,这操蛋的社会!”家明咬牙切齿,重重地一掌拍在桌子上。
陈艺志却突然想起多年前,他和楼家明曾经为了撵走日本鬼子,劝说宋美灵,希望她劝说蒋介实,让国共合作抗日。
第一夫人迟疑,很大的一个原因,就是怕政权旁落。
现在抗日胜利了,国共合作也结束了。
毕竟政权才是最重要的。
如今想来,有因必有果。很多事情,必然会发生,就像秋天到了,果子会成熟掉落一般。
他咧嘴苦笑,慢慢抬起头来,缓缓地对楼家明说道:“家明哪,你还记得那一年,在南京,第一夫人说的话吗?现在想来,内战的爆发是无可避免的。”
家明点点头,脸上的苦笑如同伤口上渗出的血水,蓝色的烟雾弥漫在四周,将他整个人笼罩,他烦恼地说道:”我是一个生意人,我不懂政治,但是我知道现在不能回国,唉,有家不能归,有国不能回的苦,别人不懂,我与你在外飘泊多年,却是深解其中滋味。”
说到这里,两个人沉默地互看一眼,嘴里如同食了黄莲,苦味弥漫开来。
四周安静得仿佛坟墓。
时间不知道过了多久,楼家明重新说话了:“艺志啊,国民党和GC党开战,你希望谁胜利?”
陈艺志张了张嘴,迷茫地看着窗外。他本想说希望国民党胜利,毕竟妹夫庞三多和妹妹都属于国民党,但是他突然想到周嗯来,那个意气风发的年轻人,他语塞了。
陈艺志的眼睛睁了睁,一颗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