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家月和陈艺志听到熟悉的声音,浑身一震,眼睛睁了睁,他们的脸上都是难以置信的表情,是家明,真的是家明吗?
这到底是他们临死的幻听,还是真实发生的事情?
不可能啊,家明已经带着一家老小去新加坡了,他怎么可能在这个时候出现在香港?家明平时贪生怕死,无比自恋,他怎么可能在炮火冲天的时刻回到死城香港?
楼家月闪电般地抬起头来。
陈艺志也在棺材里睁开眼睛,半坐了起来。
没错,突然冲进来的就是楼家明。
此时此刻,在硝烟弥漫,火光冲天中,他穿着灰色的西装,踩着皮鞋,如同从天而降的大英雄,手里拿着枪,状若疯子,如同闪电般地冲了进来。
这个时候,楼家明就像一个巨人般,站在楼家月与陈艺志的前面,用身体挡着他们,枪眼对准柳井相田,他的嘴唇紧紧抿着,面色苍白如死人,拿着枪的手颤抖得如同狂风中的树叶。
柳井相田脸上是惊讶,继而是不屑的笑。
楼家明突然出现,无异于死亡名单上多了一个人罢了。
他要捏死这几个中国人,如同捏死蚂蚁般容易。
楼家明浑身颤抖如同筛糠,站在家月和陈艺志的面前,就像一堵瘦弱的墙。他静静地瞪大眼睛,一米开外,是柳井相田,柳井相田的身后,是端着枪的无数日本士兵。
他们如同天上的星星一般,密密麻麻,不可胜数。
家明虽然手上有枪,可是一个人,对着一支日本军队,这样的对峙,充满了悲凉。
他的心跳得又快又猛,脑子里一片轰然巨响,两只脚仿佛成了棉花做的,他随时会倒下,但他拼命坚持着。
柳井相田双手抱胸,脸上都是轻视的表情。
楼家明咬牙道:“你们今天敢对我妹妹和妹夫开枪,我就先杀了你!”他身子前倾,黑油油的枪眼直指柳井相田。
柳井相田轻蔑地笑笑。
楼家月泪流满面,她大声道:“哥,你干嘛不在新加坡好好呆着,你为什么要回香港!”
楼家明出现之前,她是平心静气地与陈艺志赴死的。因为她知道,她和艺志的孩子会有她大哥大嫂照顾养大,就算孩子们没有了爹和娘,也有舅舅与舅妈,家明带着他们在香港创业几年赚下来的钱,就算大哥再花钱大手大脚,他们也能顺利平安地把孩子养大。
可是现在,楼家明从新加坡回来了,三个人都要面对死亡的阴影了。
如果他们三个人都死了,那孩子们怎么办?大嫂虽然聪明,但这是男人的世界,大嫂和二嫂一辈子没有出去赚过钱,失去大哥,如同失了脚的螃蟹,她们如何养活八个孩子?!
楼家月面色苍白如死人,眼泪如同小河,绝望感就像一记记重锤,几乎让她晕眩,她开始觉得恐惧,害怕,她想活着,好好地活着,大哥也活着,艺志也活着,他们三个人全活着!
老天爷呐,你帮帮我们吧,没有我们,孩子们怎么办啊?难道八个孩子都要活活饿死吗?
家月泪流满面,咬咬牙,向前一步,对柳井相田出声央求道:“柳井先生,冤有头债有主,当时,是我和我家先生拒绝为你雕刻作品,刚才也是我和我先生要刺杀你,与我大哥无关,请你放他走吧。”她已经绝望到心碎。
她痛恨日本人,可是为了让大哥活着,她决定央求日本人。
听到这里,柳井相田有些动容,他没有想到,中国的女人会如此伟大善良,如此忍辱负重。
楼家明面如墨汁,咬牙道:“妹妹,不要说了,柳井相田杀人无数,他会被你说服吗?我们今天要生一起生,要死一起死!”
陈艺志这个时候也红着眼睛说道:“家明,你为什么要回来啊?你这样回来了,你叫我如何舍得去死,我又怎么有资格死了?”他的眼泪再也止不住,如同泉水般涌了出来。
原本一切安排得好好的,也能平心静气地赴死,可是家明一来,所有的计划,全部打乱了。
家明这不是绝境救援,这是绝境送死。
柳井相田静静地看着这一家子人。
楼家明拿着手枪,浑身颤抖如同狂风中的树叶,黑洞洞的枪眼对准柳井相田,他不能回头,害怕一回头,日本士兵就开枪了,他红着眼睛,咬牙道:“我带着一家人平安到了新加坡,找到朋友安定下来,可我哪放心你和我妹?所以,思来想去,我就回香港来接你们了,思雅也是同意的。你放心吧,我来的时候,就没有打算活着回去。如果我们三个人不能同时活着,那就同时死了吧。孩子我已经托付给朋友,就算我死了,他们也能平安长大——”
他比陈艺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