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家月听到陈艺志的声音匆匆跑了出来。结婚十多年,她从来听过陈艺志用这样恐怖的声音伤心绝望地呐喊过。
仿佛不是他这个人喊出来的声音,而是他的灵魂,他痛苦的哭泣的灵魂。
楼家月匆忙间,穿错了衣服,左脚穿着右脚的鞋子。
陈艺志仿佛在泣血,紧紧搂着那块艺华盛的招牌,流着泪大喊道:“这是什么样的军队?什么样的国家呀?!”
他的声音嘶哑,嘴唇脱皮。如梦的月光下,陈艺志又干又瘦,如同变了一个人似的。
楼家月看到这样的陈艺志,吓了一大跳。
陈艺志泪流满面,双手握拳,大力地捶打着自己的胸膛,楼家月吓到了,三步并作两步地奔向前,心慌慌地安慰道:“艺志,艺志,你别这样——”
陈艺志更大力地捶打着自己的胸膛,仿佛胸膛里面着了火,让他异常难受似的,他声竭力嘶地流泪大喊道:“这是什么样的军队?什么样的国家呀!”
然后眼前一黑,直接晕死过去。如同泰山倾倒。
楼家月吓得大哭,伸出手抱住倒下的陈艺志,对着屋内疾呼道:“快,快,快叫医生,叫医生,叫医生!”她双手颤抖,声竭力嘶,那种声音,凄厉,慌乱,恐惧,从来不曾发出来过。
听到动静的下人们都涌出来了,陈家乱成了一窝粥。
陈艺志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半边身子动不了,他惊得睁了睁眼睛,试着动动自己的左手,动不了,再试着动动自己的左脚,也动不了。
他的脸上涌现出不可思议的表情,仿佛不相信眼前的一切似的。
陈艺志呆呆地躺在那里,如同电影的凝镜。
家月俯身关切地看着他,眼睛在流泪。
四周的气压低得吓人。
医生站在一边,对楼家明轻声说道:“受到很大的刺激,偏瘫了,半边身子动不了。”
陈艺志的眼睛这个时候睁了睁,偏瘫了,他?
他无法接受这个事实,好半天回不过神来。
家明急得直转圈,对医生催促道:“你快想办法啊,让他尽快恢复!”
如今火烧眉毛了,马上要逃到新加坡去了。可这个节骨眼上,陈艺志却偏瘫了!
楼家明仰首问天,老天爷,你这是在恶作剧吗?你还要不要人活了?
他愁得都要大哭一场了!日本的军机天天在香港的上空轰炸,陈艺志偏瘫了,半边身子动不了,他如何把他带到新加坡去?!
此时此刻,外面,日军的敌机如同苍蝇似的随时在香港上空盘旋扔炸弹,出个门,都像受惊的兔子,能跑多快就跑多快,陈艺志现在不能动弹了,他怎么把他带到新加坡去?!
家明欲哭无泪,用手使劲地揪自己的头发,原本梳得油光光十分精神的分头,已经被他揪得像个疯子的发型。
医生苦恼地解释道:“唉呀,他这个病说不清道不明的,来得突然,我也检查不出原因,听他夫人说起,我想应该是受到刺激太大,太过痛苦,所以导致偏瘫的,我看病人年纪也不大,相信一定会恢复的,只是时间问题。”
“那到底什么时候恢复?!”家明听到医生这种说与不说没区别的话,一股火气腾地上来了,他开始控制不住地音量提高。
那神情模样,简直就像要吃人。
医生吓到了,面色白了白,退后一步,声音小小地说道:“那可说不好,少则半个月,多则几个月,如果你想要他快点恢复,或者可以请别的医生看看。”
家明气得大手一挥,对医生骂道:“滚,马上滚!”
医生一阵烟似地溜走了。
房间里变得安静下来,如同坟墓。陈艺志安静地躺在床上,刚才家明与医生的争吵,他全部听到了,知道自己已经像个老人似的躺在床上动不了,他不由苦笑。
命运真是讽刺啊!
与此同时,他也打定了主意。
因此,当家明对家月说道:“妹妹,你不要着急,我再去请个高明的医生,艺志年纪轻,怎么可能偏瘫,一定会好起来的,等他好了,咱们全家一起去新加坡。”
家月只知点头掉泪。
房间里静得像坟墓。
楼家明匆匆出去,几个小时后,他带着一个高明的大夫来了,结果大夫检查后,叫陈艺志动动左手左脚,无论如何动不了,左手左脚不听脑袋使唤,叫陈艺志动右手右脚,勉强还能挪动。
也就是说,半边身子偏瘫,确诊无误。
高明的大夫也说了和上次那个医生同样的话。
楼家明怒火冲天,脸黑如包公,大吼着叫这个高明的大夫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