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他渐渐习惯了,或者说,渐渐解放了心中的恐惧,他的心跳不再砰砰作响,呼吸不再急促,拳头也不会在接近大龙虾甲壳的一瞬间忽然无力。
他感受到新的力量,暖流一样,在体内轰隆隆的流动着,一如这大河的暗流涌动,痛苦让人成长。
如今他再度冲向大龙虾,胳膊后引,拳头用力挥出。
“砰!”
有史以来第一次,当他锤打那纯黑色的甲壳时,发出的不再是“啵”的一声轻响,而是“砰”的一声闷响。
大龙虾正在修理指甲,他把两个螯钳举的高高的,然后张开一只螯钳,剪去另一只螯钳上增生的硬壳,这叫“修剪指甲”,龙虾们还会掏耳朵、挖鼻孔、整理胡须,这些都被大龙虾做完了。
一开始,大龙虾还要怒骂乃至威胁,后来他也就习惯了。
他他累了,骂不出口,同时心中也很焦急,为了龙虾一族男儿们的螯钳,他忍不住去想,假如所有龙虾都碎了螯钳,我们还怎么在大河流域立足?
毫无疑问,这是个大问题,而且从来没人想过,从来没人遇到过。
大龙虾不知道该怎么办,但他隐约意识到,那结果很不好。
你想想,一个人心里怀着这样的忧虑,哪里还有多余的力气去怒骂,去威胁了?
所以,为了排解心中的忧虑,他只好掏耳朵、抠鼻屎、整理胡须,乃至于剪指甲。
“咔!”
大龙虾用力一钳,弯刀样的倒刺对准了一块增生的甲壳,他在修剪指甲。
就在这时,江言的拳头落在他身上,一声闷响之后,大龙虾身子一晃,夹紧的螯钳便偏了一偏,没有落在增生的甲壳上,反而剪破一块整齐的甲壳。
被剪破的甲壳流出血来,很疼,但这阻止不了大龙虾发愣,他愣了好久,才终于意识到
自己被打的晃了一下。
下一刻,他将两个螯钳落在地上,整个身子高高抬起,一对小眼睛瞪住江言。
“小子,”他说,“你终于肯使劲了?”
不是我终于肯使劲,而是我终于能使劲了。“你等着吧,”江言说,“接下来我会越来越使劲的。”
“那我真是谢谢你,”大龙虾说,他把目光转向一旁,一只龙虾走上高台,用力钳击林梦蝶,然后是“咔”的一声,螯钳破碎,一切都是那么的机械。族中男儿白白流血,大龙虾满心泣血,他想阻止这一切,“我希望你快点打烂我这身壳子。”
“什么?”江言以为自己听错了,“难道你不该说,希望那女人早点被钳死?”
“那也很好,”大龙虾说,“总之我希望快点结束,你懂吗小子?我老婆还在等我回去睡觉,这时候她已经做好了早饭,我希望这一切快点他妈的结束!”
“她不会被钳死,”江言点了点头,他已明白大龙虾的想法,看来想吐的不止他一个,“所以只能让我打烂你的壳子。”
“来,”在裁判宣读回合开始的声音中,大龙虾转身,将身体侧面对着江言,对江言说,“再坚固的城堡都有漏洞所在,这就是我的漏洞,我身上脆弱的地方所在,往这里打吧。”
江言看到,大龙洗的甲壳侧面有几道裂痕,似乎是旧伤,虽然早已愈合,却也留下了不可磨灭的痕迹。
“大王,”老裁判惊疑不定,“您是要……作弊嘛?”
“够了!”大龙虾沉声呵斥,“看看现在是什么时候!该死的,就为了这所谓的神圣赌斗,族中的男儿凭白流血!而你又偏偏不肯做出让步,那么,倘若我的失败能阻止这一切,我心甘情愿的让他打烂我的甲壳!”
老裁判的口器张了张,他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没说出口。
“还有这种好事?”江言冲上去,握紧拳头,瞄准大龙虾身上的伤痕,这样说道。
“是的,”大龙虾说,语气里满是厌恶,鄙夷,“送你这小丑一颗黑玉雪莲,再送你赢的赌斗的无上荣光,你该高兴吧。”
“雪莲的确让我高兴,荣光就免了,是她赢了,而不是我。”江言说,这场赌斗能进行到现在,全靠着林梦蝶金刚不坏的肉身,事实上,赌斗还没开始,江言就知道不可能输。
“停下,你在干什么!”古荒神源的声音响起,真是气急败坏,恼怒异常。
“怎么了?”江言问道,他放缓身形,想听听古荒神源想说什么。
“你不能走捷径!”古荒神源沉声道,“你要彻彻底底的克服恐惧,你要光明正大的打败他,你要轰击他浑身最硬的地方,把那地方打烂,然后你才能克服恐惧!”
江言默然无语,他知道古荒神源的话有道理,然而胜利就在眼前,何必舍近求远?他想早点弄到灵草,然后做自己该做的事。
他又想到姜杏若,或许是克服恐惧的原因吧,如今他脑海中一片清明,他能深深的觉察每一个念头,他发现,随着时间的推移,他越来越为姜杏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