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绯陡然有种被狠狠看穿的狼狈，矫情的脾气说来就来，没忍住，又骂了一句：“妈的。”
然后十分任性地点了拒绝。
可她前一刻还低落烦乱的情绪，却因此莫名好了不少。
谢知不止是她斩男生涯的滑铁卢，他更像是她心情的调节剂，意识到这一点，颜绯挫败地叹了口气。
天色还是暗的，整个城市都还在安然入眠，颜绯随便吃了点东西，准备再睡个回笼觉。
刚爬上床，谢知直接打了电话过来。
看着屏幕上醒目的“摇钱树”三个字，颜绯胆子再大，也不敢再挂断了。
这可是头狮子呢。
“没睡？还是醒了？”谢知的嗓音醇暖柔和，在暗夜里轻易撩拨着颜绯的耳廓神经。
颜绯很懂事地摆出认错态度：“微信那个，是因为刚睡醒手抖了，不小心拒绝的，三爷您微信是手机号？那我加您吧。”
为表诚意，她还退出通话界面，去微信搜了号码，等输入完才发现自己该死的记忆已经把人家号码倒背如流了。
谢知低低笑了，却没有接她的话，反问道：“怎么这个时间睡醒？做噩梦了？”
“！”这男人在她身上装监控了吗？这都猜得到！
“那您呢？没睡还是醒了？”
“在处理点事，耽误了。”谢知轻笑着答应，“以后会早点睡。”
怎么说得好像在跟她报备一样？还什么以后早点睡？她不过是礼尚往来地询问好嘛！
颜绯“唔”了声，脸颊烫烫的，跑去厨房又开了瓶酸奶，但没有急着喝，而是揣在睡衣兜里，走到阳台，撑着栏杆跳坐上去，细长嫩白的小腿悠哉哉地晃着，像夜逃的精灵在月下休憩。
她问：“三爷会唱歌吗？”
谢知擦拭头发的动作停了停，沉默几秒，徐徐摇头：“不是很擅长。”
“哦，那三爷是提供不了哄睡服务了，我还以为您是无所不能的呢。”颜绯悄然扳回一城，笑得眉眼灿烂，“小时候睡不着，我爸爸就会唱歌给我听。”
提到父亲，颜绯掏出酸奶灌了一口，味蕾在一阵阵冰凉中苏醒，如同她此时冷静的眼神。
“真的想听？”谢知单手拿过睡衣挂在臂上，修长的手指漫不经心地覆在腰间，勾弄了两下解开浴袍，发梢上的水珠在他低头时坠了下来，沿着漂亮的肌理线条往下滑落。
颜绯愣了愣，摆摆手，想起是在打电话，他根本看不到自己的动作。
“开玩笑的，三爷您早点睡吧，我也要睡了……”
不等她拒绝，听筒里忽而传来男人不甚熟练的低柔哼唱：
“一呀一，风儿吹起轻轻雨。”
“二呀二，小鸡小鸭在过河。”
“三呀三，太阳公公下了山。”
“四五六七八，我们在发芽，长成一棵大树啦。”
……
简单轻松的旋律，童趣可爱的歌词，由一个成熟稳重的男人娓娓唱来，竟意外地动听。
颜绯脸上的神情瞬间凝固了，捏紧酸奶瓶，倏地瞠大了眼睛！
不光是因为堂堂谢三爷居然为了哄她开心，做了一件他最不擅长的事，更是因为这首歌谣……这首歌谣明明是父亲颜崇专门写给她的！
为什么？为什么谢知也会唱？！
“我说绯姐，不就是一个慈善晚宴吗？你至于兴奋到大半夜不睡觉？”阳台门呼啦一下被拉开，宋晋揉着惺忪的眼睛出来，看到颜绯跟女鬼似的坐在栏杆上，顿时吓得睡意全无，“我去！你CoS贞子啊？！”
歌声戛然而止，谢知握着手机，辨认出颜绯那头的男声是真实存在的，俊雅的脸上蓦然掠起一片冷沉，压抑着郁气唤她的名字：“颜绯。”
肖地最后一次汇报的定位是唐城金河附近的小区，他只当颜绯为了甩掉肖地，去了哪个朋友家里躲着，没想到还是个异性朋友，是之前在医院的那个？还是另有其人？
不管是谁，孤男寡女，夜半未眠，谢知眼底漫卷起极淡的戾气，但他温润惯了，便也耐着性子问：“颜绯，你在什么地方？”
“嘟嘟——”颜绯的回应是慌不择路地挂断了电话。
偌大的房间，只有钟摆在忠实地记录着时间的流逝，谢知拧眉，垂眼看着手机页面，直至它因无后续操作而自动熄灭。
是他经验不足吗？哪怕这样小心地走着，还是没有走对吗？
谢知坐在黑暗里，头发微微濡湿，长腿伸在地面上，地灯的光亮映在脚底，延伸出长长的影子。
二十七年顺遂如意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