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你这样就不爽气了。上回你设个圈套,骗我掌家,我也没怎么样啊。”
王宁佑沉着脸望了望她,原本是不打算搭理她的。望着她贼兮兮的样子,却忍不住。
“你还没怎么样?你差点砸我一个头破血流。”
张小花嘴瘪,咬了咬唇挠了挠头。
“要不然,你也砸一个?——哎,不过等等,我比你要好得多。我都提前告诉你了,你卖我的时候,可是连个声都没吱,别说跟我商量了。”
她顿时理直气壮起来。王宁佑已经不知道自己到底应该是继续生气,还是应该啼笑皆非。
“你这算跟我商量么?我不信你上回没听出来,我不能去考科举。考中个秀才,其实就已经冒风险了。”
张小花好奇,凑过来。“哎!你到底为什么不能考科举?难不成,你跟我一样?底子不干净?”
王宁佑惊觉失言,闭口不答。
张小花一摆手:“不告诉我算了,我才懒得知道。——你放心,我原本也没打算让你去啊。就这三四两,恐怕你没到省城,就已经要讨饭了。”
说到这里,她脑子里蓦地出现王宁佑拄着拐杖捧个破碗讨饭的画面,一个控制不住哈哈哈地笑了起来。
王宁佑一点也不觉得好笑。
“你都给娘出那么个损招了,由得我不答应么?”
张小花接着笑,嘲笑王宁佑聪明一世糊涂一时。
“死穷酸,你这蠢得都不像你了。你先答应下来嘛,反正秋试还早得很。到时候再说呗。实在不行,我打断你一条腿,那你不就去不成了?”
即将被打断一条腿的王宁佑表示,他现在就非常想打断张小花的一条腿。
张小花灵巧地躲开,诚恳地劝告。
“死穷酸,你不要跟我打,你打不过我的。”
这时,外头,正屋那边,传来王大妹嘶心裂肺一声喊:
“娘!——你这是做什么?娘!!你快下来!!”
张小花、王宁佑互看一眼,都在第一时间明白是怎么一回事,只是二人截然不同的两种反应。
张小花眉一扬,来了!
王宁佑眉一蹙,等会再找你算帐!
……
正屋,下面,当中摆了张圆凳;梁上,挂了条白绫。白绫绕一圈,打了个结,王柳氏正站在凳上,把头往那打了结的圈圈里套。
王大妹死命抱住她的腿,哭得一把眼泪一把鼻涕:“娘,使不得!万万使不得!”
张小花和王宁佑前后脚进门。张小花寻个堂上二人看不见的角度,偷偷冲王宁佑吐一吐舌头。
王宁佑却是升起一种“终日打雁、有朝一日竟叫雁啄了眼”的荒唐与无奈。
于他而言,最荒唐莫过于,明知大家都是演戏,他却是被逼无奈地参与进来,而且还要被逼无奈地跟着一起演下去。
有那么一刻,王宁佑不是没有考虑过,索性戳穿了张小花,叫她人财两空。
然而他从小受的教育不允许他干这种蠢事。为人处事第一大忌,损人不利己,万万做不得。
所以——
王宁佑暗自叹了口气,撩起长衫当堂跪下。
“娘——”
这一声长唤,极尽悲怆之能事。张小花不由地一哆嗦,激起一后背的鸡皮疙瘩。啧啧,死穷酸就是死穷酸,入戏入得真够快的。比起来,她还是差了几个火候啊。
那一边,功力已然炉火纯青的王宁佑继续凄声问道:“娘亲这是为何?若是儿子哪里做得不对,要打要骂任凭娘处置。娘若是因此撒手去了,你叫儿子如何有面目苟活于世?”
王宁佑的话迅速引起了王大妹共情,小妮子哭得简直要肝肠寸断了。
终究差了几个火候的张小花却横竖挤不出泪来,只得在一旁干嚎。
“是啊,娘啊,你这是为啥呀?先赶紧下来吧!呜呜呜”
三个人抬轿子,王柳氏岂有不顺势下台阶的道理?她放下了手,在那布绳圈圈底下抹着眼泪。
“宁佑啊,我昨儿晚上梦见你爹啦,你爹怪我,没守住咱这一房的家业。我真是——”王柳氏竟也跟王大妹一样,被王宁佑的演技所感染,一下子悲从中来。
“宁佑啊,我真是没有脸见你爹,没有脸再活在这世上啊。”
王宁佑缓和面色缓和语气,和声道:“娘,有什么咱们坐下慢慢说。你站这么高,万一摔着可怎么得了?大妹,还不赶紧地,把娘搀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