渐渐地,渐渐地,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这声响一点一点汇聚成了隐隐约约的人声。
“娘啊,你看她!这太阳都多高了,那婆娘还在睡!她哪里像刚进门的新媳妇——”
对方回了句什么,实在太听不清。但随即之前那个人陡然拔高了嗓门。
“娘啊!你这么软弱,将来是要被她骑到头上的!哼,你不管,我可不惯着她!”
跟着,惊天动地一声巨响,张小花猛然惊醒。
一醒,耳朵嗡嗡的,脑子嗡嗡的。她这边还没缓过神来呢,那屋外头接二连三的,咣里咣啷乒乒乓乓。
张小花怎么能不来火?穿鞋下床,呼啦一下开门——
院子里,王小妹举着铁锹正要再次往地上扔,她娘王柳氏在旁边看着,也没半点要阻止的意思。
这俩人都没提防张小花开门,一下子都愣住了。
王小妹稍有些不自然地放下铁锹,鄙夷地瞟了张小花一眼,自顾自地走开了。
王柳氏倒是没拿张小花当空气,望着张小花和和气气地:“花娘,你终于起来了。”
始作俑者跑了,剩下个软棉花婆婆,也撒不了气。张小花自认晦气,转身回屋梳头洗脸。
屋内,王宁佑早就不在了,昨晚地上的被褥业已消失不见。
这当口,王小妹去而复返,继续在王柳氏耳朵边上撺掇。
“娘啊,她现在看见你吭都不吭一声,娘你真忍得下去?”
王柳氏的脸上也不太挂得住了。王小妹自觉有亲娘撑腰,越发得意指桑骂槐。
“还说什么山里人?人家山里人最勤快最会吃苦,哪儿出得这么个懒得生蛆的婆娘?娘,我们王家真是倒了八辈子的霉。”
她故意大着喉咙,张小花在里面自然听得清清楚楚。
要说来火吧,倒也不至于。这种级别,连骂街都算不上。就是烦得紧,絮絮叨叨的不爽利。
一想到这种日子自己搞不好还要过上一两年,张小花就有一种仰天长啸掀了屋顶的冲动。
忍无可忍,无需再忍!
喀嚓嚓!哗啦啦!
王柳氏和王小妹闻声进屋,正好撞上足有一人多高的脸盘架子碎成一堆烂木头的情景。王柳氏惊了,王小妹懵了。
“你、你、你,你干什么?你自己做得不对,还敢乱砸东西?你、你、你——胆子太大了!”
醒过神的王小妹大声叫嚷起来,只是口条失了先前的灵活,总透着点色厉内荏的味儿。
张小花正要开口,眼前忽然闪过王宁佑的脸,蓦地灵感如泉涌,学那些娇滴滴的女子拖长音调唤道:
“娘——”
王柳氏猛地一激灵,禁不住浑身的鸡皮疙瘩都竖了起来。
张小花才不管她什么反应,努力回想当初那些富商被自己打劫时的表情,尽量表现出惊惶害怕的模样。
“娘,都是我不好。我刚才在屋里听见小妹这么说我,我心里又委屈又难过。我这个人平生最受不得委屈,一难过心里头就憋得慌。一憋得慌我手上的力气就控制不住,当时我正好在洗脸,一不留神一使劲没想到就把脸盘架子给压塌了。”
张小花越扯状态越好,言罢还神来之笔地嘟嘴卖萌作可怜无辜小媳妇状。
这一举动直接把对面俩人吓成泥雕木塑。
半晌,王柳氏眨巴眨巴眼,王小妹也眨巴眨巴眼。王柳氏转向王小妹,王小妹转向王柳氏。二人心中想法一般无二——
我的个乖乖,稍微用点力气那么粗的木头就断了。这要是起个冲突吵个嘴,这祖宗还不得把家给拆了?
另一边,张小花都快爽死了,郁闷一扫而空,扬眉吐气神清气爽。
难怪那死穷酸一天到晚地作戏,原来“作戏”的感觉这么好!继续继续!
“娘啊,小妹说我睡懒觉,真真冤枉死我了。都是宁佑不好,昨儿晚上拉着人家翻来覆去折腾了好几回,弄得人家腰都要断了。”
说到这里,张小花突然打住。
搞什么?她怎么演着演着就串戏了?好死不死还串到了窑姐身上!
脑子再出来一王宁佑翻来覆去“折腾”她的假想画面,饶是张小花性情粗放,也不自禁些微脸红忸怩,想抽自己一嘴巴。
至于王柳氏和王小妹,三观已然崩塌,碎成一地渣渣。
这当口,王大妹洗完了衣服回家,听见动静走进来,惊呼:“啊?这是出了什么事?好好的架子怎么坏了?”
张小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