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来今儿的一切都跟做梦似的,李京九现在都心有余悸。
虽然结果是好的,但过程未免太折磨人了些。
她到现在脑海里都还是去给安太妃治伤时情形。
当她满怀着救死扶伤的拳拳之心掀开安太妃的面纱时,安太妃却狠狠打开了她的手。
“鱼儿吃你这一套,你就以为本宫也吃?奉劝你一句,少耍手段,离端王远些,否则有你好受的!”
离端王远些,否则有你好受的......
可现在侧头再看沈明庭。
他坐在离自己三尺远的地方发愣,眼里早已没了席上的那份温柔和旖旎,冷冰冰的,委实是对不住女眷们狂喝的酸醋和那些中流砥柱们谩骂的口水。
所以,李京九心里真是冤苦得不行,但想想他父亲已经顺利脱险,又觉得一切都值得。
李京九清了清嗓子,还是准备向他表示感谢。“王爷,多谢你帮我父亲翻案。”
沈明庭没什么反应。
热脸贴了个冷屁股,李京九有些尴尬,看着他游魂九霄的表情,不知该不该继续下去。
想了一想,以后两人是要成亲的,虽然是对假夫妻,但到底日子还是要凑在一起过。
老这样人前秀恩爱,人后不搭理,那谁能过得舒坦?
于是李京九笑道:“我本以为父亲怎么着也要在事成之后才能洗脱冤屈了。没想到王爷会如此信任我,提前就把家父救出了牢狱。”
沈明庭微微睁着点眼缝儿,盯着那块飘飘忽忽的黑色车帘子,瞳孔中并没有焦距,好像能把那块不透光的帘子给看穿似的。
车厢内安静得不像话,除了那块飘忽的帘子意外,所有的画面都是静止的,只剩她腰间的香囊还不断的泄出些淡淡的香气。
“王爷?”
“奇怪。”沈明庭若有所思,不像是在回答她的问题,更像是突然想到什么,在自言自语。
沈明庭凝思着。
让皇帝放弃联姻绝非易事,所以进宫之前就准备了后手。
今儿席上,明明皇帝也是一副咬紧牙关,绝不退让的样子,为何自己后手还没亮出来,他就突然自己改口了呢?
“王爷在说什么奇怪?”
“王爷?”
“皇帝如何会突然转了心意?”沈明庭被她再三追问,终于大发慈悲的开了腔,
原来他是在思考这个,李京九便准备将自己知道的一切给他交个底。毕竟是她在九死一生的关头挣出一个莫大人情,让皇帝改变了态度,沈明庭若是知道了,不说对她感恩戴德,起码能待她稍微好上一些吧。
于是李京九道:“皇后入殿之后,皇上就改变了心意,我猜着,大概是因为那件事。”
“何事?”沈明庭果然扭头回来看她。
李京九攥着腰间的香囊道:“说来话长,进宫搜身之后,我在仪园殿的后花园等着殿下,殊不知碰见太后乌头碱中毒,性命垂危,御医也没有办法。我便只好壮着胆子给太后医治。”
李京九刻意略过了颜鱼儿为难她的事,只因沈明庭与颜鱼儿是青梅竹马,她无法确定二人关系好到了何种程度。
而今日颜鱼儿只是装傻充愣的给她下套,并非明着使坏。她若就此告状,万一沈明庭和颜鱼儿感情甚笃,不愿相信,反要觉得她是个搬弄是非的长舌妇了。
李京九絮絮地说着,一心以为沈明庭会心存感激,并未留意到沈明庭表情的微变。
“好在我于乌头碱中毒倒是知晓一些,太后终于安然无恙,转醒之后,便把我叫到身边,说要重重赏我,问我有什么想要的,我说......”
这后面的话还没讲完,沈明庭就拉下一张脸。
“你救了太后?”
他声音冷得像冰,令李京九摸不着头脑。
他为什么要像盯仇人那般盯着她?
“是......我是救了太后。”
“住口。”
沈明庭的呼吸变得粗粝起来。
太后……太后……
平生他最厌恶的两个字便是太后,李京九这么一提,一幕幕碎裂的片段又不住的映入眼帘。
他仿佛又看见自己最珍视的人倒在地上,嘴里不住的涌出鲜血,如梦魇一般挥之不去。
“嬷嬷?”
“喀......呕......”妇人脸色苍白,嘴里囫囵伸直了舌头,却什么都说出来。
那个弱小单薄的小男孩仓皇的跪在皇后跟前。
“母后,求求您饶了孙嬷嬷吧,庭儿以后什么都听你的,什么都听!”
高高在上的女人眼帘微闭,似看见了他,又似没有看见。
他便不停的往冰冷的地砖上叩首,“庭儿愿用自己的命换孙嬷嬷的命,母后,求您了,求您救救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