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躺进被窝里,睁着眼睛看着房顶的木梁,忍不住又想起了董月,这么久不见,他的思念愈发严重,他转过身伸手摸了摸一直藏在枕头下的那一对扑蝴蝶的彩陶娃娃,他当时一眼相中这对娃娃的原因是这个女娃的眉眼有些像她,如同她一般机灵、可爱。</p
想到这儿他看向那个女娃娃的眼神就更加温柔了,和之前在吴清泽面前出谋划策、侃侃而谈的他判如两人,他紧紧的用双手握着那对娃娃,将它们一直捂着心口的位置,只有这样心里的空当似乎才被填满了一些。</p
“死村姑,还有半个月我就回来了,你一定要好好的,等我!”</p
柳暮舟喃喃出声,然后伴着夜间窗户外吹进来的凉风缓缓睡去了。</p
第二日是个艳阳天,一大早醒来的时候柳暮舟就看到了大奔趴在他床前睡着了,晨光落在大奔手上的黑鹰剑上,那剑通体散发着黝黑的光泽,再细细往上一瞧,剑鞘上还沾着细微清凉的水渍。</p
“大奔。”柳暮舟轻轻叫了他一声。</p
大奔揉了揉惺忪的睡眼,自睡梦中起身嘟嘟囔囔的说道:“公子,我回来了,昨夜我已经调查清楚了给光明寺那里送饭的那几个太监的底细了,还有光明寺外面的守卫的换防时间是,是.......”</p
大奔说到一半因为太困又睡了过去,柳暮舟叹了叹气,盯着他疲惫而冻得冰凉的脸有些无语又有些心疼,然后默默下床穿衣后便将床榻上的被子拉了一半下来盖在大奔身上。</p
他自己慢慢的一步一步走去外间叫了柳家的守卫给他打来洗漱所用的水,待洗漱完毕又让那人送来吃食,吃完便坐在门口的椅子上抬头看着外面的天空。</p
看了没一会儿,吴清泽从院子外走了进来,行至他近前他轻轻朝他俯了俯身道:“柳公子,今晚便行动吧?”</p
柳暮舟转头看了看床榻边的大奔,然后朝吴清泽点了点头。</p
他们把行动的时间定在了宫门落匙前的一个小时,这时候天色已黑,也到了太监给云川送晚间的吃食的时间,大奔会守在那个太监每天毕竟的路上的某一个黑暗的宫墙转角,然后趁他不备打晕他交给一旁埋伏好的吴清泽,然后换上那太监的服侍和带上他的腰牌。</p
当然,还有一个无法忽视的原因就是那些守卫都是认识这些太监的,所以吴清泽的人中会有一个人假扮太医院的太医跟随大奔一起去为他打掩护,大奔除了穿太监服侍带腰牌之外还要用布蒙上口鼻,为防止那些守卫掀开布查看,大奔的脸上还必须摸一种颜料使他的脸看起来起了红疹,再抹上一种药膏以假乱真,其余人则穿好黑衣随时准备在外接应,以防里面出现他们露出马脚被人发觉便直接以不明人的身份闯进去将云川救出来。</p
这日的白天过得很快,转眼便到了晚上,柳暮舟叫人端来晚饭和大奔一同在房间里吃完,然后站起身凝重的拍了拍大奔的肩膀道:“大奔,一切小心,且不可恋战。”</p
大奔也知道事情的严重性,此时收了犯二的性子,也一板一眼的朝柳暮舟点头:“公子放心,大奔会注意的。”</p
柳暮舟又将来时踹在袖子里的一把匕首递给他,道:“这个带在身上,以防万一!”</p
大奔伸手接过,眸子里有些晶莹的东西一闪一闪的,然后拱了拱手道:“公子,那我去了。”</p
“嗯。”</p
外面的雨越下越大,砸在身上却什么感觉都没有,雨水再冰冷也不如此刻的心更加冰冷,原来那些他一直引以为傲的权势、地位、能力,那些他一直赖以生存的府宅、奴婢和金银珠玉,原来这些都不是凭空得来,原来一桩桩一件件的背后其实早已标好了价码,而这些价码他现在才知晓是什么。</p
想到这儿他不由得想起了董月,他之前羡慕她是因为她有身边人无限的关爱和陪伴,而现在他是真心羡慕她,羡慕她出身于一个普通村庄的普通村民,一生可以勤劳耕种只为果腹,一生都不用沾染无辜人的血,一生能清洁做人........</p
他摇摇晃晃的走着,不知走了多久,只觉得头愈来愈昏沉了,脚像踩在云朵上上一样,软绵绵轻飘飘的,然后很困、很累,很想睡,于是他就睡了过去。</p
在倒下之前他似乎听到了身后一声门响,然后一个略显威严的急躁声音自身后响起:“暮舟,暮舟,你怎么了?”</p
我怎么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