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月见状疯了般大叫了一声,一把揽起她的双肩试图背着她往前跑,可这时又是“嗖”的一声,一支箭矢正好落在她右边的大腿上,董月闷哼了一声,扑通一下子支撑不住又倒了下去,连带着董玉珠也一起滚落到地上,然后在一片耀眼的红色中缓缓闭上了眼睛。
“娘.......”
董月睁大了眼睛,任由泪水如雨般滑落,瞬间便模糊了整张脸,她颤抖着双手缓缓探上了母亲的嘴唇,那里已无半点呼吸的热度,如一汪寂静的死水。
如被针刺了一般,她飞快的收回手,抱着头尖叫着后退了两步,整个人如魔怔了一般找了一处草地缓慢的蹲下,双手抱膝,作腹中婴儿状。此刻她呆呆的望着地上一大片鲜红的尸体,思维似乎就此停止了,脑袋里空空如也,什么都不想想,什么都不敢想。
方才还在谈笑风生的一张张脸,一个个鲜活灵动的生命啊,眨眼就成了一具具无声的尸体,他们脸上或恐惧或悲伤或仇恨的表情被来往的春风凝固,最终化为一幅幅狰狞的画卷深深的烙进了她瞳孔里。
为什么?
为什么要这样?!
不放过他们也就罢了,竟然连无辜之人的性命也要赶尽杀绝?
这就是与我相处了近一年的人么,原来根本就是恶魔!禽兽!
令侯,你不得好死!!!
董月的眼泪越流越多,像这一泊湖水似的永不干涸,不远处手持弓箭手的黑袍顿了顿,然后有个人小声的问道:“大人,这个女子......”
为首的那人闻言重重的哼了哼,道:“这个董月最是狡猾,最不能留的就是她,给我杀了她,立刻!”
“遵命!”
那人微微颔了颔首,右手的手指登时一松,一支利箭“咻”一下破空而去,片刻间便直插进了董月的胸口。
董月闷哼了声,张了张嘴,喉咙里却没发出一个声音,继而她低头愣愣的看了眼自己胸口上插着的箭矢,身体溜出的温热鲜血将箭矢上那个“柳”子染得一片殷红,再也辨不出原来的颜色了。
死了.....也好,这样就可以和大家重新团聚了。
董月心里如是想着,嘴角突然扯出了一丝笑意,然后闭上了眼睛,身体如柳絮一般缓缓向后倒去,而后胸口住巨大的疼痛使得她眼前彻底一黑,再之后整个世界就陷入了一片死寂。
地上横七竖八躺倒了十几二十来具尸体,那些箭矢终于停了下来,随即那令侯的黑袍人一紧腰间的长剑,然后大步向前跨去。他黑色的靴子一脚一脚踩在那些血水上,给大地留下来一串深深的红脚印,最终这个红脚印停在董月身前,他低头伸手探了探董月的鼻息,见鼻息之下再无气息流动,他瞬间“嚯”一下站了起起来,然后对着艳阳高照的长空发出雷鸣般哈哈大笑之声。呼啸的长风吹落他头上宽大的黑色斗篷,一张熟悉的脸顿时暴露于空气中,如果董月此时醒着,那一定能认出此人,因为他就是几个月前逃亡京都的吴绥,不知何故,他竟然又出现在这里。
吴绥狞笑着一张脸看了看董月,还不忘恶狠狠的伸脚在她肚子上踹了一下,然后又勾起嘴唇轻笑了起来,柳暮舟啊柳暮舟,当初你害我身份暴露,武功尽失的被赶出了城防营,此刻我杀了你的女人,让你这一辈子都活在深深的愧疚和思念当中,这样才叫公平嘛!
他想罢又瞥了眼地上的董月,然后抬起脚一步一步走了回去,不一会儿那一伙黑袍人便重新消失于后面的密林之中。
地上的血水仍在蜿蜒,在阳光的照射下发出璀璨刺目的光芒,不远处一直缩在一丛枯枝后的一个十来岁的男孩这时也从枯枝里钻了出来,然后转身异常飞快矫健的往建在山后面的一座小木屋里跑了过去。
木屋里住着一个打猎为生的男人,虎背熊腰,长得甚是魁梧雄壮,他的皮肤黝黑发亮,如抹了膏一般,腰间粗陋的布腰带上别着一把极为锋利的柴刀。
那男孩气喘吁吁的跑进屋,对着正坐在一张破烂桌子前张口喝着茶水的壮汉大叫道:“爹,爹不好了,清湖那里死了好多人,你快去看看啊!”
“江儿,不要去管外人的闲事,忘了我跟你说过多管闲事容易惹祸上身么?”
“可是爹,好多尸体在那里我害怕,咱去把他们给埋了吧?”男孩眸子里露出些许恐惧之色。
壮汉顿了顿,然后拉过男孩的身子摸了摸他的头道:“好吧江儿,那咱就只去埋尸体,其他的都不要管。”
“行!”
男孩高兴的点了点头,然后拉着壮汉就要起身。
“等等!”壮汉拽住了他,敲了敲他的额头笑道,“还要带上工具呢,这么着急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