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北盯着脚面,声音从牙缝里憋出来的一般。
萧容与脸上笑意如常,看着端方淡定,手却不自觉的抠着手指甲,目不斜视的小声问道:“感觉什么?”
“她在偷窥我们。”
“那是我母后。”萧容与提醒道:“你师母。”
“屁的师母,姐姐还差不多,再说扶苍老混蛋可什么都没教我。”
萧容与斜睨向他,欲言又止,最后放弃了提醒,加深了脸上的笑容:
“你最好别回头。”
有时候就是这么奇怪,别人不让你做什么,人就会下意识反其道而行。
譬如萧北,他下意识回头。
脑中‘为什么’三字刚冒出来,额头剧痛。
“啊!”
萧北捂着脑门,一个脑瓜崩弹的他差点人魂分离。
扶苍陛下收回手,笑骂了一句:“小破孩。”
萧北倒吸着凉气,瞪向萧容与:联合你老子坑我?
少年帝王眨了眨眼:都说让你别回头了。
萧容与转过身来,目光落到萧皇极身旁,神情里掩着激动与难耐。
婰婰看着他,皱了皱鼻子:“一不留神就长这么大了。”
“儿臣拜见母……”
萧容与拱手在前正要行礼,下一刻脖子就被搂住,整个人被拉入一个热烈的拥抱中。
“小肉团,母后回来了哦。”
萧容与目光激颤了下,他闭上眼盖住泛红的眼尾,轻吸了一口气。
这香味,与他记忆中的一模一样。
饶是容貌变了,可是……
的确是他的香香母后回来了呀。
“母后……”
声音不觉颤了几分。
婰婰止不住笑意在唇畔扩散,这一刻的欢喜像是梦一样。
对她来说,不久前还是肉团的小家伙,一下子就长这么大了。
“母后的小肉团长大了呢,都不能像小时候那样抱你了。”
“现在抱你还得踮起脚。”
萧容与闻言目光闪了闪,直起了腰。
婰婰有些意外的看着他,下一刻就见少年面朝自己展颜一笑,撩开长袍双膝跪下。
然后用力的抱住她的腰,像是环抱着自己的全世界一样。
婰婰愣了一下,神色柔软了下来,手放在他头上摸着他的头发。
还是和小时候一样柔软。
萧北在旁边看着,抿着唇,眼里压制着羡慕。
婰婰偏头看向他,唇角一勾,伸出右臂:“小破孩还不过来?”
“谁小破孩了,谁稀罕你抱……”
萧北嘴里说着,脑袋偏向一边,脚却是朝着相反的方向过去,距离婰婰越来越近。
婰婰忍着笑意,等着小子一靠近,就把他的脑袋一把摁在自己肩膀上,用力薅了两下。
萧北嘴巴上闹哼哼的,脸上却是红的像煮熟的虾米一般,别扭的要命。
萧皇极在旁边看着,有那么几分酸,两个小混蛋都长大了,还粘着娘像什么话?
不过……
今日就算了吧。
他手指在后轻轻一动,轰鸣破空声骤起。
如星河坠空,璀璨的烟火在头顶绽放。
前方母子三人齐齐仰头,看着漫天烟火,齐齐笑了起来。
这烟火烂漫之景像极了他们离开那日,而如今,故人已归。
丞相府。
凤启天看着漫天烟火璀璨,有片刻的失神。
烟火点亮的方向,好像是幽王府吗?
他们回来了啊……
“相爷……”
管家王伯站在后面,不知怎么的,他总觉相爷的背影看上去格外落寞。
往日相爷回府,基本都是扎在书房处理公务,今天他早早就从宫里回来。
却莫名到了已故三少爷的院子,还让人准备了一桌的酒菜。
然后就在院子里立了一夜,那模样,像是在等什么人回来一般。
王伯心里叹了口气。
相府两女一子,二姑娘与夫人死的令人感慨,算是家门不幸。
仅剩下的一女一子,在十二年前又相继去世。
京都城里不少人都说,乃是凤启天八字太硬,克死了妻儿。
只有王伯伺候了凤启天这么多年,隐隐知道些什么。
那位太后是不是真的死了,不好说。
而三少爷……王伯也不知,自己该不该继续将对方当做凤云迟。
“相爷,夜深了,要不还是就寝吧。”
凤启天回过神,看向屋内已经冷了的饭菜,垂下眸,叹了口气。
这一口气,像是散去了所有力气。
一贯笔挺如苍松的背脊,在此刻也显出几分弯曲佝偻之态。
十二年了,他位极人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