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他不要这样!
楼飞星用力闭了闭眼,强迫自己冷静。
“楼飞星你必须冷静下来,你可以的,你一直都是哥哥,大家的支柱,就像一直以来那样,你可以做到,你必须做到!”他念念有词,全靠混乱的话语帮助自己恢复冷静,“还不到放弃的时候,如果你都慌了,那他就真没救了……”
楼飞星快速从记忆深处里挖出曾特意学过的急救,对江孤云进行心肺复苏。
心肺复苏是个力气活,楼飞星先前就消耗了近乎全部体力,他很快大汗淋漓,手臂酸软无力,每根神经都发出疲惫的信号,不断向他抗议的同时诱惑他放弃。
放弃要更加轻松。
楼飞星很累,累到只要放弃就能立刻睡过去,他呼吸急促,喉咙也疼的厉害,满鼻的血腥味。
和身上的痛苦比起来,看不到希望的绝望比之还要痛苦千百倍,他看着江孤云的胸膛在自己手下被压下又弹起,但始终没有恢复心跳和呼吸,他的心仿佛被挖出来放在烈火上炙烤,倍受煎熬。
明明只要放弃就能结束这种痛苦,但楼飞星还是咬牙继续,说什么都不肯停下。他眼里不知什么时候蓄满了泪水,就在眼眶里不断打转,要掉不掉。
“坚强点啊,你可不能哭……”楼飞星声音里含着显而易见的哭腔,他倔强的将眼泪憋了回去,布满血丝的疲劳双眼看向江孤云安静的面容,喃喃自语:“我一定能救你,绝不会让你死。不许你死,听见没有?我一定可以救你……”
头顶夜幕低垂,背后火光冲天,楼飞星咬紧牙关从疲劳的肌肉中压榨出新一分力气,一下下按压江孤云的胸腔,每三十次后做两次口对口呼吸,五次循环后检查一次脉搏,没有恢复脉搏则继续按压。
楼飞星机械的一遍遍重复,他渐渐忘了做了多少次循环,迟钝地思考,他崩溃的时候耽误了多长时间?最多最多一分钟。
但江孤云是什么时候失去的心跳和呼吸?不知道。
有没有错过黄金抢救时间?不知道。
什么都不知道,也不知道心肺复苏有没有用,但楼飞星还是继续做了下去,他现在能做的也就只有这个了。
脉搏检查始终没有动静,楼飞星往常明亮的双眼渐渐变得死寂,他又一次习惯性检查江孤云的脉搏。
突——突——
失望的次数太多,以至于楼飞星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有微弱的搏动撞击在他的手指上,一下又一下是生命的搏动。
江孤云的心脏终于重新恢复了跳动。
活了……楼飞星呆呆移开手,视线移到江孤云的胸膛处,那里也重新恢复了起伏。
一直强撑的那口气瞬间散去,他一下子瘫坐在地上,整个人像从水里捞出来一样,唇舌却格外的干燥,一时间反倒说不出话来。
楼飞星怔怔看着江孤云的脸,惊喜来得实在太过突然,他久久反应不过来,他真的把人救活了?
忽然他看见江孤云那浓密卷翘的眼睫轻颤,一直沉睡的人第一次有了动静,楼飞星下意识屏住呼吸,手忙脚乱地凑过去,死寂的双眸中心终于亮起了一点光芒,这一点光芒随着江孤云的眼皮也动了动,缓缓睁开眼而越来越旺盛。
和江孤云双眼对视上的瞬间,泪水不讲道理地侵占了楼飞星的眼眶,这次他再也忍不住,深深弯下腰放声大哭。
无意义的哭喊声里,各种各样情绪复杂地交错在一起,一直以来积攒的情绪统统随之宣泄而出。
这一次,他终于不再是什么也做不到,不必再看着熟悉的人在面前死去。
豆大的泪珠成串的从楼飞星眼中滚落,砸落到江孤云的脸上,又从他脸上滑落到地上。
江孤云茫然看着失声痛哭的楼飞星,他哭的鼻尖通红,脸上布满泪痕,晶莹的泪珠源源不断地冒出,擦都擦不完,止也止不住。
他还听见楼飞星呜咽着道:“太好了……你还活着真的是太好了……”
楼飞星那毫不掩饰的激动,纯然的喜悦,为活着而感动落泪,倒好像被拯救的人是他一样。
自己活着竟然是这么一件让人开心的事吗,江孤云微怔,竟然有人为他这毫无意义的生命而哭,竟然有人珍视他这条他自己都不在乎的性命——不可思议,难以置信。
江孤云身体渐渐恢复了些许力气,也想起了昏睡前的事,他被楼飞星救了?
不对,还没到时间,楼飞星不该出现在这里。
那现在又是怎么回事?
江孤思维有些迟钝,他虚软无力的左手慢慢摸索到一块尖锐的石子,朝伤口用力按下。
他清楚感觉到有血流出来,但是不疼,没有丁点痛感。
江孤云瞬间恍然大悟,原来是梦。
命运总算对他友好了一回吗,让他在死前做一个快乐的梦,在幸福中死去。
既然是梦……江孤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