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含着笑意,却让陈怜儿心里更加毛骨悚然,半晌,憋出了一句:“陛下来了怎么不叫他们通报一声?”
重锦道:“那寡人岂不是听不见刚刚的精彩言论了?”
“妾身……妾身那是顺口胡说的。”陈怜儿这半年多早就见识了重锦的手段,在他这里只想安安静静的活到最后:“陛下责罚妾身吧!但是还请陛下千万不要放在心上。”
“寡人又没怪你,这么慌张做什么。”重锦看着她,“不过,苏婉仪跟许婉仪妄沦朝政,按规矩,应杖责五十,以示效尤……”
陈怜儿登时矮身行礼:“陛下,是妾身先起的头,跟她们没有关系。”
杖责五十!这不是要被打成残疾了?
“寡人不罚她们也可以,但是你要告诉寡人,你为什么不想要一个孩子?”重锦居高临下俯视着这个从前日夜孩子哭泣的女人:“你可知这宫中多人嫔妃想要一个孩子都不得?”
那些宫斗剧里经常为了一个孩子拼死拼活,她怎么会不知道?
可是先不说她是不是懒,不想养,就说她只有十年,哦不,还未必能在宫里活满十年的寿命,她养孩子这不是坑了那孩子?
可是这话,她要怎么跟重锦说?
想了半天,陈怜儿硬着头皮道:“因为妾身讨厌珍妃,若不是她,妾身也不会坠落湖中,更不会因此失去记忆,她的孩子,妾身瞧着讨厌。”
她自己觉得这话其实还是合情合理的,谁会喜欢敌人的孩子啊!
可重锦好像不吃她这套,沉默了半天才对她说:“起来吧!”
“谢陛下。”
重锦执过她的手,身后跟着秦乘三还有一群宫人,“寡人最近没有常来看你,爱妃又练字了吗?”
陈怜儿:“练了……吧!”
重锦轻笑一声:“那正好,寡人今天来了,写一首小诗给寡人瞧瞧可好?”
这话说的,她敢说不好么?
秦乘三磨墨,她一不留神就被重锦按在了椅子上,“坐下写,站着不累么?”
陈怜儿道了句谢,重锦微微皱起了眉,她看向秦乘三,秦乘三对她眨眼示意,陈怜儿在心里琢磨自己哪儿又做错了。
结果等秦乘三的墨磨好了,她也没想明白怎么到底怎么了。
这狗皇帝太让人琢磨不透了,日常恐慌!
“陛下想叫妾身想哪首?”陈怜儿握着毛笔问。
重锦站在一旁道:“爱妃从前最爱自己作写诗词,今日,爱妃便随意写一首吧!”
陈怜儿:“……”感情重锦是来考试的?
曹雪芹先生,对不住了啊!这个朝代没有四大名著,我就会这一首,得罪得罪!
“陋室空堂,当年笏满床。
衰草枯杨,曾为歌舞场。
蛛丝儿结满雕梁,绿纱今又糊在蓬窗上。
说什么脂正浓,粉正香,如何两鬓又成霜?
昨日黄土陇头送白骨,今宵红灯帐底卧鸳鸯。
金满箱,银满箱,展眼乞丐人皆谤。正叹他人命不长,那知自己归来丧!
训有方,保不定日后作强梁。
择膏梁,谁承望流落在烟花巷!
因嫌纱帽小,致使锁枷扛。
昨怜破袄寒,今嫌紫蟒长。
乱哄哄,你方唱罢我登场,反认他乡是故乡。
甚荒唐,到头来都是为他人作嫁衣裳。”
《红楼梦》里甄士隐所做的《好了歌》太长了,等写完了她竟然额头上已经冒出了细汗。
钢笔,圆珠笔,碳素笔,还有最原始的铅笔,我怎么这么想念你们啊?
谁能告诉她,为什么都毕业这么多年了还要受这个罪!!
搁下了毛笔,站起身将位置让给了重锦:“请陛下过目。”
重锦看着那宣纸上虽然谈不上多么娟秀的小字,眼里渐渐浮现出惊艳之色,可是很快,就又变成了犹如深潭一般的冰冷:“乱哄哄,你方唱罢我登场,如今这前朝,确实犹如爱妃所写,真个一个乱哄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