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鼓掌笑道:“厉害厉害,搬走好大一座山。”
小道长定睛一看,果然跟他猜得没错。
李子衿也凝神望去,只见那具棺椁的“椁”已经倒在一旁,直接露出了里面的森森白骨。
这具棺椁,其实有些简陋,想来也对,应该是村里头那些人,好心为一个外乡人凑钱买的吧,即便是这乱葬岗,依旧有不少墓碑。
只是这一座坟上却没有墓碑,想来也许是他们并不知道吴桂的姓名,自然立碑也无用。
“外棺歪了,所以怨气泄露出去,凝聚成鬼物。确实是这座坟。”小道长做完定论,只等盖棺。
他将那颗黑色药丸屈指一弹,弹进棺材里,打算动手将外棺移正,好让卖艺人吴桂,真正入土为安。
李子衿却喊道:“等等!”
“多宝真人”疑惑道:“怎么了?”
棺材之外,外棺之上,一个牵丝傀儡,静静躺在上面。
一袭红衣。
李子衿猛然惊醒。
原来如此。
自己在山洞中见到的,只是她灵性的一部分,那个老人吴桂,其实在死了之后,都还能凝聚出怨念,去那个山洞中,将牵丝傀儡的本体找了回来,他一定是想等把傀儡的灵性也找回来之后,再一起葬入棺中吧。
那么那个牵丝傀儡,其实在被老人亲手扔进火堆之后,灵性与本体便剥离了。
她残存的那点灵性只会在篝火点燃之时出现,便误以为自己一直被困在山洞中。
而本体实则被鬼物吴桂带回了坟里,暂时放在一旁,等待它完整地变成她。
而这一切,就连吴桂自己也都不知道,只有那个老人怨念所化的鬼物知道。
阴差阳错之间,就让红衣少女与卖艺人吴桂,错过这么多年,是天意?
少年想通之后,大笑不已,在一旁的小道士,看得毛骨悚然,觉得这耍剑的莫不是中了邪?
李子衿将外棺上的红衣傀儡轻轻放入棺材,与那吴桂的白骨,葬在一起。
少年剑客与正一派小道士,一人一边,一起抬起外棺,将椁盖正。
做完这一切,两人翻回上面,小道长再度施展搬山符,将之前移开的泥土重新填满这座坟。
吴桂与牵丝傀儡,一同入土为安。
如果她灵性未消,能够亲眼看见这一幕,应该会很高兴吧。
离开乱葬岗的途中,李子衿回望一眼,仿佛望见那座坟头,有一位少年正在雕刻手中木头,他精雕细琢,将木头雕成木偶,木偶栩栩如生,少年拿起一支笔,蘸了蘸墨,呵一口气,给那只木偶画上眼睛,最后替它穿上自己亲手做的红衣。
一个红衣少女,便出现在少年身后,少年转头,两人相视一笑,随后一起消散在风雪里。
她与他初见,是在风雨夜。
而她与他共葬时,是在风雪夜。
好在风雨不归人,最终还是成为了风雪夜归人。
李子衿微笑道:“吴桂,无归,真是天定?”
旋即他摇头道:“吾心安处即吾乡,吴桂心安处,便是吴桂乡。”
天快亮了,一旁的小道长瞥了身边少年剑客一眼,觉得他讲话真叫人摸不着头脑。
两人走到村口,李子衿发现那个老人已经不见了。
分别之时,李子衿转头问道;“还未请教道长名讳?”
小道长瞥了那耍剑的一眼,没好气道:“怎么,是仰慕道爷我法宝众多,神通广大?”
李子衿实诚得很,咋能昧着良心说话呢,自然是摇了摇头,说道;“不是,我是想说,道长不告诉我名字,以后我怎么赔你金光符外加还你的人情呢。”
小道长一拍脑袋,对啊,这耍剑的还欠道爷我一张金光符和一份天大的人情呢,差点儿望了,他清了清嗓子,挑了挑眉头,一抖衣袖,颇有高人风范地说道:“道爷我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正一派方归一是也~”
李子衿点头道:“那方小道长,咱们就此别过,后会有期。”
方归一就那么直愣愣地盯着他,也没离开。
李子衿也纳闷呢。
那小道长冷不丁来一句,“你的呢?”
少年这才反应过来,觉得这位方小道长,还真是从不做亏本买卖,他这意思不就是“我的名字说了,你的名字还没讲,不说我就不走了”。
他爽朗笑道:“在下李子衿,宗门······宗门太小,不提也罢。”
倒不是李子衿真觉得不提也罢,而是他忽然才反应过来自己连谢于锋出身哪个宗门都不知道,总不可能说他也不知道自己出身何门何派吧?怕不是会被对方笑掉大牙。
其实方归一倒不觉得李子衿背后的宗门太小,恰恰相反,他认为以少年的剑术来看,一定是师出名门,而这燕国境内的剑宗,方归一确实不太了解,据他所知,好像燕国比较厉害的宗门,就只有一座云霞山了吧,云霞山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