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哼,随便吧。”正一派小道长冷哼一声,双臂环胸,扭过头,懒得再搭理这耍剑的了,他就没见过这么难聊的人,行啊,道爷今天倒要看看,你这耍剑的,跟这鬼物能玩出什么花来,难不成还有一段感人肺腑,教人潸然泪下的恩怨情仇?
李子衿转头望向被自己以翠蕖剑压制住的鬼物吴桂,他问道:“可是吴桂?”
那鬼物怒嚎一声。
李子衿沉声道:“可是卖艺人吴桂?!”
鬼物开始挣扎,想要逃脱少年剑客的控制,依旧不愿意承认自己的身份。
李子衿转头,问小道长:“敢问道长,可有能使这鬼物镇定三分的符箓或是术法?”
那小道长眉头一挑,瞥了那耍剑的一眼,高高扬起下巴,一言不发,一副“你求我呀,你求我,我就告诉你”的模样。
李子衿哭笑不得,他就没见过这么难料的人,真不愧是臭牛鼻子道士,果真名不虚传。
少年只能是再度朝那小道士抬手抱拳道:“在下李子衿,大煊人士,就当是我欠道长一份人情,恳请道长,施展神通,替在下稍稍镇压鬼物怨气,还他片刻清醒,日后道长若是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地方,李子衿在所不辞,决不推脱半句。”
小道长转过头来,现在他觉得这耍剑的不仅是缺心眼,脑子可能还不太好使了,不过却没有再为难他了,毕竟施展一门静心咒,并不是什么难事,只要是龙虎山修道人,哪怕就是一境的小道童,也会这门静心咒,并无杀力,却能使人静心寡欲,灵台清明,入门术法罢了,不值一提。
这鬼物既然生前是人,那么静心咒也许会有效。
他嗯了一声,笑道:“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我就勉为其难答应你,以后可别忘了还我这个人情啊。”
他强调了一下“人情”二字,显然是一位经常做买卖,而且从不做亏本买卖的小道长。
李子衿往旁边挪了挪,给那位小道长挪出了一个位置,好让他“大展拳脚”。
小道长手持桃木剑,在空中挥舞,左手指尖掐诀,口中念念有词道:“冰寒千古,万物尤静,心宜气静,望我独神,心神合一,气宜相随,相间若余,万变不惊,无痴无嗔,无欲无求,无舍无弃,无为无我,静心守魂,归我本真!”
咒语一出,那鬼物如获敕令。
一身怨气,竟被压制了不少,李子衿惊喜道:“厉害。”
小道长嘴角微扯,摆出一副“还用你说?”的姿态,就差没有双手叉腰,大肆显摆一番自己的神通术法了。
少年凑近再问道:“可是卖艺人吴桂?”
谁能想到,前一刻还无比镇静的鬼物,突然之间又狂躁起来,而且怨气大增,变得更难控制了,就连李子衿也快要压制不住它了。
小道长猛然后退一步,惊呼道:“它要破境了!快逃!”
其实在正一派小道长话还没说完的时候,鬼物吴桂就已经从三境突破到四境了。
炼气士修炼破境,无非汲取天地之间的灵力,而阴祟鬼物破境,便是靠吸食怨气来增长修为。
李子衿反复称呼它的名字,吴桂吴桂吴桂,卖艺人吴桂。何尝不是让一位以卖艺人身份为耻,觉得自己一辈子碌碌无为的卖艺人,怨气大增的方式?
它猛地挣脱少年手中翠蕖剑,左右各自一掌,将李子衿和小道长拍倒出去。
然后选择先去杀那聒噪无比的少年剑修李子衿。
千钧一发之际。
李子衿闭上双眼,左手持剑,回想起一位孤苦伶仃的红衣少女,独自在荒无人烟的山洞之中,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等待着有人能来陪自己说说话,哪怕是听她说说话也好的心情。
鬼物欺身而今,倾力出手,一掌拍向李子衿天灵盖。
少年递出一剑,那是孤寂的一剑。
万籁俱寂。
天地间,飘起了一场鹅毛大雪,仿佛置身于赵长青那柄天雪扇小天地中。
这幅场景,同样担得起那句应是天仙狂醉,乱把白云揉碎。
李子衿睁开眼。
一条静止的光阴长河出现在李子衿与那鬼物之间。
或者说,“此时此刻”的它,不是鬼物,而是卖艺人吴桂。
出现在少年眼前的,是一位面容枯槁,瘦骨嶙峋的老人,他衣衫褴褛,看起来相当凄惨,憔悴极了。
李子衿知道自己成功了,这种剑术,名为共情。这是在谢于锋教给少年共情之后,他第一次真正意义上使出共情。
那个名为吴桂的老人问道:“你是?这里是哪里,我不是已经死了么?”
老人的嗓音很沙哑,也许是太久没有开口说过话,也许是身子骨太差,或者二者兼有。
李子衿没有去看漫天雪花,也没有回答老人的问题,而是明知故问道:“可是卖艺人吴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