缩在店铺里无精打采的店家探出头望去,听了一耳子,很快被豆大的雨打回店里,但安静的店里有了说话声。
高阁楼台有人推开窗户一探究竟,旁观张望饶有兴致下楼与人攀聊。
马蹄阵阵惊过村庄小路,有人拦截有人询问有人嚎啕大哭也有人冒雨前行。
沉沉雨幕之下,姜家赈灾放粮以自身家宅安顿流民的消息飞鹤一样冲破云霄,洒向渭州各地。
姜家二爷姜明与两子姜越漳姜越开兵分两路暗自去往各郡,余氏率领妯娌家中小厮丫鬟负责施粥安顿照料难民,所有事都在有条不紊的顺利进行。
是都顺利吧?
姜元站在廊下看府里渐多的流民失神。
五天了,如果顺利姜越朗此时会看到赵四送去的信,姜家遭遇危难他必定马不停蹄赶回渭州,比前世提早数十日回来,会和埋伏在路上杀害他的刺客错开安全到家吧?
京地屈固公那边应该更快些,固家老宅位处临安靠江,虽在京为官,一家氏族却仍在临安安居乐业,家中尚有老母老父叔伯兄弟,断不能让一场洪灾让屈家走向灭亡。
小姐。元衣的声音惊醒了她。
姜元侧头,看见她手里的信笺,接过来摊开看。
赵才树策反成功,爹已与武王秘见
字迹狂草每一处都透着畅快欢愉,姜越过那张朝气俊朗的脸仿佛也跃然纸上,姜元跟着会心一笑,将信叠好装回:给祖母送过去。
元衣应是,在雷电的轰鸣声里退下。
轰鸣里夹着一阵呜咽,姜元遁声望去,难民挤挤人群里,六七岁的孩童看着粥缸馒头没有上前领取,而是缩在墙角蜷缩身子抱住双腿,一双眼睛露在外面小心翼翼的看着周围。
仿佛有身影重叠,看到刚刚家破人亡的自己,姜元心尖一触,走过去在他跟前蹲下:家人呢?
男孩受惊的兔子一样将身子缩的更紧。
姜元试探伸出手,男孩没有再后退紧缩而是警惕的瞪着她,姜元将手扣在他的肩头,轻轻地缓慢地,拍了拍:不要怕,在这里,我能保护你。
肩膀的手动作轻柔,一下又一下,拍进他的心底深处,男孩哇地一声嚎啕大哭:村子,村子被河水淹了,爷爷说,带我去姜家,可是,可是来的路上出现一队人马,他们骑着马横冲直撞,铁蹄从爷爷的身上踏过去,爷爷他,爷爷没了。
哇哇大哭声音更加响亮,男孩浑身颤抖,不知是哭导致还是被吓过头。
只剩爷爷了吗?姜元向他伸出手:你叫什么名字,以后,跟着我吧。
男孩重新抱住双腿将脑袋埋下:不,我要为爷爷报仇!
活着吃饱有力气了才能报仇啊。姜元缩回手道。
男孩抹着脸上的眼泪爬起来挤进人群成为队伍中的一员,姜元看着他一步一步向前领到食物找到新的角落,这回不再蜷缩而是狼吞虎咽填饱肚子,干瘦的脸上带着坚决的狠劲。
一队人马横冲直撞吗,边境不会这么快回来,屈固公有消息定然会直接发往海河临安两郡,不会是她这边的人,那是敌人过来侵扰或者打探消息吗?
六皇子要致姜家于死地,安插的眼线当然不会只有陈福一人,渭州还有一个孟家在这里,姜家动静这么大不会逃过他们的眼睛,从来也没有刻意去避让谁,所以是恼羞成怒要提前动手解决姜家了吗?
姜元走回廊下喊来赵新:出去探一探,城里是否来了一队人马,仔细些,不要让人发现你。
赵新久去不回,傍晚又一群难民涌涌而来,人群里夹杂着赵新的身影,姜元束起袖子走进人群一起帮忙,两人错开没有说话,几轮过去她放下袖子回到后院,赵新悄悄跟上。
四下无人姜元停下脚步,赵新沉声说:城西福来客栈来了一队人,身姿魁梧像练家子,听口音像京地那边,一行十五人,他们很是警惕,我借着打酒的名义进去,多看了一眼,出来时被他们尾随,在城里饶了几圈才甩掉他们,好容易混进难民堆才顺利回来。
姜元垂眉沉思。
赵新又道:什么人,看着来者不善啊。
姜元道:吩咐下去,让大家提高警觉,盯紧府里上下。
赵新唉了声又忙退下。
京地口音又很警惕,邵州人吗?她去会会,姜元跟姜老夫人知会了一声,天黑之际从后门出去,一把伞一顶幂篱一个人,走进了城西的福来客栈。
掌柜的,要间上房。她道,将一锭银子放到台上。
大雨磅礴的天气姑娘家一个人行路,幂篱也遮不住单薄的身姿,听声音是位年轻的姑娘,声音清冽很是好听,掌柜上前相迎热情招呼:好嘞,姑娘随我来。
不急,先上一桌好酒好菜。姜元道,选了边上的位置坐下。
如此豪爽是江湖中人吧,掌柜喊小二去后厨吩咐,自己拎着茶壶亲上招待:姑娘稍等先喝杯小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