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东来劝慰程士茂：“今上蛰伏多年岂会如此冲动？想来已经是下定了决心。”
程士茂不可查觉般地点了点头，“今上要做什么也轮不着我们管，只是日后要千万小心。”
朝廷上风云变幻，不过刹那就是风起云涌抄家灭族。
程士茂低头看向了自个的一双手，“万兄，若是这趟得中，我回家就要向春妮提亲了。”
“当！”
一声脆响，万东来手中的酒杯砸落在地上，碎成了千万片。
“恭……恭喜！”
万东来也不知道这声“恭喜”是怎样出自他口，嘴唇微微颤抖，万东来硬是挤出一朵笑来。
“退之年纪也不小了，合该考虑终生大事。”
程士茂的视线在那满地的碎瓷片上滑过，笑道：“万兄是过来人，我若有哪里做不好的，还要请教你。”
他早就向许春妮做好了承诺，这一趟无论得中还是不得中，他一定要向许家提亲。
中他更有底气， 若是不中，难道就不提亲了？
他和春妮的年纪也不小了，正是谈婚论嫁最好的时候。
而春闱三年一次，难不成他还要让春妮再等他三年？
别说春妮能不能等，就是他也绝不能等那么久。
程士茂眯了眯眼睛，凡事做两手准备。
若是中了自然最好，若是不中……
万东来转过身重新拿了个杯子，颤抖的手只有他自己才能发现。
“婚姻嫁娶乃是大事，一辈子也就这么一次，你若有什么不明白的地方，只管来问我。”
许春妮和程士茂情投意合，这是事实。
万东来心知肚明，可他以为的自己已经将自个对许春妮的情意藏的很好，似乎连自个都瞒骗了过去，却是假的。
此时，万东来才知道他从未忘记过许春妮。
是曾经的一抹心动，牵挂于心间，旁人若是一提一碰，便会痛。
“许姑娘是个好姑娘，退之你万不能辜负她。”
万东来笑得真诚之至，“若是老夫人或是伯父反对，我也可替你多多美言。”
程士茂放下酒杯，“那我就先谢过万兄，等我和春妮成亲那天，万兄一定要过来喝杯喜酒。”
“那是自然。”
万东来笑了一声。
他给不了的，自然不能阻止旁人来给。
这个人偏偏是退之，万东来也不能不承认程士茂稳重有主见，他必定能给许春妮更好更幸福的生活。
若是这样，他乐意见到。
程士茂伸了个懒腰，“这趟殿试比打仗还累人，万兄，这酒也喝过了，不如回家吧。”
再喝酒，就是琼浆玉液万东来也有些喝不下去。
“好！”
等到三天之后放榜，程士茂和万东来甚至连程老爷都告了假去看金榜。
等到锣鼓三声，自然有带刀侍卫护送者一个带着幞头一身文官打扮的中年男子来贴了榜。
榜一揭，围着的甭管是自个考或是家里有人考，又或者只是今天来看热闹的都把脖子伸的仿佛从壳里露头的乌龟，直往前挤。
程士茂和万东来被人挤得直往前走，程老爷年纪大了又兼之欢喜女色这身子骨弱得很，被人一挤险些跌倒，若不是程士茂和万东来及时拉了一把，只怕要被人践踏。
程老爷又恨又气，一边掸着衣裳上不知道被谁踩上的一个脚印，一边大骂“晦气”。
万东来朝他看看，想说什么又闭上了嘴。
今天是放榜的好日子，当爹的居然大喊晦气。
万东来看看沉默寡言仿佛没听见似的程士茂，嘴张了张又闭上了。
“怎么样？中了吗？”
不知道什么时候，方平也来了。
他是侯爷，身边自有护卫，榜下的人再怎么热情再怎么喜欢看热闹，护卫一亮腰间别着的刀那也是知道害怕的，都往后头退了两步。
方平得以顺利走到程老爷和程士茂跟前，“退之、东来莫要着急，金榜都贴出来了，早些看迟些看不会改变结果。”
话是这么说没错的。
程士茂点点头，“舅公教训的事，退之记住了。”
万东来也是一样的表示，“尽过全力，什么样的结果都能承受。”
方平见两人都是神情平和，也微微笑了起来。
“好，你们记住就好。”
说完，方平挥了挥手点了点前头那张高高贴在墙上的金榜，示意自家的护卫去看。
“莫急，一会儿就知道了。”
程老爷一见方平，什么鞋印子早都忘了，挤出了一脸的笑容迎了过去。
“舅舅，劳烦您老人家替这不争气的东西操心了。”
方平不待见程老爷，闻言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就算是回答过了。
程老爷脸上未免火辣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