尸体张着嘴,面部淤血发绀、肿/胀,有瘀点性出血。脖子被从中剖开,是仵作尸检的痕迹;除此之外,脖颈四周上有很多凌乱的抓痕,双手十指内沾满鲜血和皮屑。看起来,应该是在窒息过程中拼命抓扯自己的脖子形成的。</p
人都有求生的本能,在死亡迫近之前,就算是一心求死的人,身体也会下意识的产生挣扎,这些伤口看起来很合理。</p
“可是,明明都这么痛苦了,在那样的时候,人的意志几乎受到本能的支配,为什么不把舌头咽下去呢?真的这么刚好,卡在无法吞咽或者吐出来的位置吗?”</p
而且,又刚好是两个人都如此。</p
夏沉烟沉思着,当巧合太多,那恐怕就不是巧合了。</p
“虽然难以置信,但我盘问过所有侍卫,他们都说,事发当时没有任何人出入过地牢。而且,他们也能互相作证。如果有人说谎的话,一定会被拆穿。除非,所有人都在说谎。”</p
江鹤面色沉重,透着无奈。</p
他知道夏沉烟的每一个推断都没错,也同样觉得这俩人的自尽非常不合理,可事实如此,就算他想怀疑是他杀,也无从下手。</p
“如果所有人都没有说谎,只是,他们都看漏了呢?”夏沉烟问道。</p
“外围的守卫是一整支小队,也就是二十人,里面的狱卒有一个班,共五人。这二十五个人,全都看漏了?这不可能。”江鹤摇头否认。</p
二十五个人同时说谎,更不可能。</p
就算幕后黑手能够收买或者安插眼线,一个两个,甚至三个,也就罢了,二十五个人?绝无可能。</p
“我的意思是,他们自以为没有说谎,但其实,只是被蒙骗了。”夏沉烟说道。</p
“蒙骗?”江鹤不解。</p
同时骗过二十五个人,虽然不是没可能,但同样很难。</p
君卿衍眯了眯眼眸,直接问夏沉烟:“你有什么想法?”</p
“我想先去检查一下香炉,看看我的推断是否正确。”</p
夏沉烟向君卿衍和江鹤请求,得到允许后,自去翻看了外面墙角摆放的巨大香炉。</p
因为是地下的封闭空间,长年累月不见阳光,潮湿、逼仄的环境,充满了腐败的臭味,也会引来蛇虫鼠蚁。</p
所以,地牢里常年摆放着香炉,里面会点上祛湿和驱除蛇虫的熏香。</p
夏沉烟揭开炉盖,用手指捏了一小撮香灰,放到鼻子下面嗅了嗅。</p
从一下来,她就闻到了空气里某种草料的味道。</p
检查了一遍香灰,也确认了她的猜测。</p
“我应该大致能推断出,凶手是怎么作案的了。”夏沉烟转头看向君卿衍和江鹤。</p
其他人都一脸懵。</p
只有君卿衍问道:“熏香里被掺了什么东西?”</p
夏沉烟也不卖关子,看着君卿衍说道:“曼陀罗花。”</p
“曼陀罗?”言齐也算是饱读诗书,虽然让他认的话肯定是认不出来,但关于这个名字,他倒是听说过。</p
“这是生长于白虎国内的一种植物,花叶有毒,可以产生……致幻的效果!”</p
言齐倏地张大眼睛,止住了话头。</p
因为,他刚刚好像说出了关键点。</p
“没错,将曼陀罗花制成香薰,替换香炉里原本的香料,再采用一点小手段,就能迷惑狱卒。”</p
夏沉烟前世流离于市井,接触过很多贩夫走卒,甚至是三教九流之类,也算是增长了不少见识。</p
“我听说过一种民间戏法,叫做‘催眠’,可以在一段时间内操控别人,或者说是篡改别人的记忆。”</p
“这种事,本王也曾听说过,确实存在。”君卿衍淡淡说道。</p
江鹤倒是第一次听说这种事,消化了一会儿,眉心仍然紧拧着,“就算真的是这样,地牢里的狱卒们被你们说的那种方法催眠,那外面的守卫呢?他们都确定并没有可疑人员出入过地牢啊!”</p
“你也说了,是没有‘可疑人员’出入,如果那个人并非‘可疑人员’,而是你们的自己人呢?”夏沉烟幽幽说道。</p
“除了正常换班以外,其他时候就算是都尉府的自己人出入,也要有明目和令牌。”江鹤滞了一下,旋即意识到了什么。</p
君卿衍饶有兴味地重复那几个字:“正常换班……”</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