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亮起了灯光。
一盏,两盏,三盏……
无数的花灯亮了起来,密密麻麻,遍布河道两岸。
护城河流水潺潺,载着各色的河灯,穿过石拱桥下的桥洞,将人间的思念,寄托向远方。
河的另一端,街道上熙熙攘攘。
一座华丽的轿辇,在人群中缓慢行进。
撩起的轿帘后,高大的身影懒洋洋地倚着座位,即便隔着这么远的距离,也能感受到那人身上流露出的贵胄气息。
突然之间,护城河水花迸溅。
数十道黑影,如水鬼一般,从河道中跃出,与此同时,人群中也有不少人,拔出了刀剑。
灯火摇曳,尖叫不断。
“嗬!”
夏沉烟深吸一口气,骤然睁眼,从那一片兵荒马乱的噩梦中惊醒过来。
第一千四百八十一次。
梦到前世。
但这一次,却与往常不甚相同。
没有亲故离世,也没有再次经历种种心酸,只梦到了断气前最后所见的场面。
摄政王乘轿游街,遇刺。
夏沉烟心跳得很快,不断地深呼吸着,鬓角滑过了冷汗。
竟然梦到了那件事?
看来,她最近真是为摄政王操心不少。
“醒了?”
正想着某个人,某个人的声音就响了起来。
夏沉烟吓了一跳,抬头看向门口,君卿衍掀开帐篷的门帘,正往床边走来。
“王、王爷?你回来了?”
你回来了。
本意当然是说他回军营了,君卿衍也知道,可这四个字听在耳朵里,就莫名让他觉得很舒服。
就好像,她是在这里,特意等着他回来一样。
被人等待着、期待着的感觉,很好。
“嗯。”君卿衍端着药,随意坐到了床边,“本王的戏份演完了,该轮到别人上场了。”
嘴角微微一勾,笑得慵懒而深邃。
夏沉烟看着眼前人,脑海中浮现出噩梦中那个端坐在轿辇中的身影,又在心里叹了口气,安抚自己现在还不到操心那件事的时候。
于是扬起笑容,拍了句马屁:“王爷真厉害!”
君卿衍怔了下,继而失笑。
真是第一次明知对方在拍马匹,还让他感到这么振奋的。
不,也不算是第一次,只不过好像每一次,都是因为这个小丫头。
总是能把拍马屁的话说得这么一本正经,还用那双乌溜溜的眼眸特别笃定地看着人。
用她这副表情,就算说太阳其实是从西边出来的,他大概也会觉得是真的。
“起来把药喝了。”他搭了把手。
夏沉烟原本是用胳膊肘撑着身子,侧身跟他说话,这会儿总算靠着床头坐了起来。
君卿衍用勺子一下下地搅拌着药汁,然后舀一勺,吹凉了,喂到夏沉烟嘴边。
或许因为上次在竹屋就被摄政王喂过药,这次夏沉烟也没扭捏,心安理得地享受起了一般人一辈子都羡慕不来的待遇。
“每次出门帮本王办事,你都得病一场——”君卿衍一边自觉地喂着药,一边却微眯眼眸,幽幽说道,“你是不是故意碰瓷儿讹本王呢?”
夏沉烟瞪大眼睛。
天地良心!
她练功出了岔子,身子正虚弱,就被碎影带来军营,操劳了一整晚,才会晕倒!
当然,上次强行冲破封印,也是一时心切,才不是故意要讹他呢!
不过摄政王分明是故意这么说的,她要是扭捏推脱反倒显得矫情,干脆大大方方承认:“不为王爷受点伤,王爷怎么能记得臣女的好?”
某王爷止不住地嘴角上扬,知道她又在贫嘴了。
便是她真的故意讹他,又怎样呢?
小丫头想得到倾慕之人的关注和关心,也不是不能理解嘛。
嗯。
君卿衍自认是个大度的人,才不会计较这种小事呢!
“你的好,本王都记在心上了。”他轻声说,“所以,以后就平平安安的吧。”
夏沉烟的心跳快一拍。
怎么觉得,王爷这两句话,透着一股异样的……温柔?
就在这一愣神间,有人掀开门帘。
人未至,声先到——
“大外甥啊,你什么时候爱上吃糖了?非得让人秦枫进城跑一趟,给你买糖。”
说话间,庞大将军和秦枫已经一前一后进了帐篷。
秦枫手里提着一袋子糖,还没给摄政王见礼,却先兴奋地喊起来:“神医,您醒了!您今早突然晕倒在我身上,可把我吓坏了!还好,军医说您只是气血亏损,又疲劳过度,一时供血不足,才致晕厥,只需要调养一下就没什么大碍。不过您这几日可得好好休息,我还特意在街上给您买了红枣、枸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