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自己的手被割破了一样,用波澜不惊的语调对雷副将说道:
“自尽,是懦夫的行为。你现在割断自己的脖子,不是给他们赔命,只是你无法面对自己曾经的弱小和失误,想要逃避。懦弱,无能,又可悲。”
“姑娘!”
庞千鸿刚才想喊夏沉烟的名字,让她闭嘴,别再刺激人了,但话到了嘴边,才想起他根本不知道这丫头叫什么!
他嘴角抽抽,想起君卿衍那混小子,竟然连这小丫头的身份底细都没向他交代过!
“不是这样的!不是!”雷副将红着眼睛,奋力叫喊,想要反驳夏沉烟的话。
可他越是这么声嘶力竭,越显得心虚。
夏沉烟仍然用不紧不慢的调子说道:“我知道庞家军训练有素,你是大将军的副将,不会怕死。死,有时候确实比活着容易。”
“可是,你们大将军不是总爱说一句话吗?身为军人,或者说身为一个人,就算是死,也该死得有价值。你现在去死,有什么价值?”
“我……”雷喻一哽,充盈着泪光的眼睛死死瞪着夏沉烟,“是我没有保护好他们,我……”
“是你无能,是你不够强大,是你没有保护好身边人,我都知道,但你还是没有回答我的问题,你现在死了,价值在哪儿?”
“一路上死去的人,能活过来吗?”
“现在躺在这里的人,伤口能够痊愈吗?”
“那孩子的胳膊,就能保住了吗?”
夏沉烟一句句质问,每一个字都沉重得好像有千钧重,砸在雷副将心头。
“我……”雷喻颤抖着,目光缓缓地扫视帐篷内的伤员,露出痛苦的神色。
这些兄弟们跟着他出去,他却没能把他们好好地带回来。
他有罪啊!
“他们为了完成任务,有的人丧命,有的人受伤,但这一切都是他们的荣耀和功勋。虽然残忍,也是事实。他们并非是为了你而拼搏,而是为了他们心中的信仰。你们并肩作战,也是这份信仰之一。”
“如果换做是你,难道你不会为自己的同袍去挡那一刀吗?难道你希望,在你拼着性命救了自己的同袍之后,对方反倒毫无价值地自己给了自己一刀吗?你这一刀下去,纯粹是对他们的侮辱!”
夏沉烟的话还没说完,雷副将就已经泪流满面。
一个三十多岁的汉子,当着这么多人,哭得如此狼狈,将他心中郁结的痛悔都狠狠发泄了出来。
刚才还想让她闭嘴的庞大将军,此刻反而自己紧闭上了嘴巴,不再开口,一双久经沙场而历练得沉静的眼眸,看着夏沉烟。
他或许有点理解,为何大外甥这么看重这个丫头,甚至会说出愿意替她抵命这样的话。
不仅仅是因为信任,也不仅仅是对她医术的认可。
这丫头身上,有一股劲儿。
野蛮而坚韧。
她很清楚自己想达到的目的,也很清楚,为了达到这个目的,要怎么去做。
她若是从军,定是个好苗子,而且有将领的气质。
“还有,”停顿了片刻之后,夏沉烟再度开口,“如果你继续举着刀不放,而我为了阻止你自尽,不得不跟你僵持着,而错过了最后的治疗时机,那孩子的胳膊,就真的保不住了。”
什么?
众人都以为自己听错了,可彼此确认眼神,都从对方的眼里看到了震惊,这说明他们应该没听错。
“什么意思?”雷副将登时睁大眼,“你、你能保住他的胳膊?”
夏沉烟没有回答,而是问他:“我现在可以放开手了吗?”
雷副将愣了下,才意识到她还抓着他的刀。他连忙往后退了半步,离刀刃远些,以此来表明态度。
夏沉烟也就顺势松开了手。
顾不得包扎手心的伤口,她已经蹲下将自己的药箱打开,取了针袋出来。
“你真的能保住他的手?”庞大将军也忍不住问。
阿水这孩子是他一手养大,当半个儿子,感情深厚,他自然不希望自己的养子变成残疾。
而且,阿水有极高的天赋,要是失去一条胳膊,不说全毁了,实力肯定是会大打折扣的。
“还不算晚。”夏沉烟检查了一下阿水的胳膊,只答了这四个字,并没有进一步解释。
然而这四个字,足以在帐篷内,营造出了微弱的希望之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