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分寸。”沈晏初说着,与迎面而来的霍逊笑容满面地打了个招呼,“霍大人。”
霍逊不冷不热地从鼻子里嗯了一声,视线在傅璟宁脸上打了个转:“来前陛下特意交代了,速战速决,傅大人若是得闲,还请将麾下的兵马清点一番,不出意外的话,今夜先遣军便可以向洱海腹地进攻了。”
“今夜?”傅璟宁有些意外,“大军休整还不到三日,身心俱疲,水土不服,如此贸然进攻,怕是不合适吧?”
“哦?那傅大人认为什么时候算合适?待到粮草断绝,大军饿到皮包骨头的时候?”
“那个,”沈晏初适时解围,“我们大人方才瞧了瞧,军中粮草十分短缺,正好在下常年在荒蛮之地,对野菜野果之类的也略知一二,倒是可以带人去囤上一些……”
霍逊鄙夷地望了沈晏初一眼:“野菜野果?这林子里能有多少野菜野果,能够几万大军休养生息一阵子?更何况此地瘴气弥漫,待侵入五脏六腑,可又是你能担待得起的?”
说完便目不斜视地离开了。
待到霍逊的身影彻底被树木挡住,沈晏初终于忍不住破口大骂了起来:“你奶奶个腿儿的,你到底打没打过仗?老子砍过的敌人,怕是比你带过的兵都多!”说着又委屈巴巴地转向傅璟宁,“这孙子根本什么都不懂,今夜挺近洱海腹地,那根本就是去送人头的!”
“晏初,”傅璟宁望着霍逊离开的方向,淡声道,“你可是忘了,此次交战,唐军本来就是要全军覆没的?之前我还想着是不是可以搏一搏,可是你也看到了,这些唐军,虽然配了刀枪,可与手无寸铁的老百姓有什么区别?”
沈晏初一双拳握得咔咔作响:“那我们就眼睁睁看着唐军全军覆没?”
“尽人事,听天命吧,能保住多少是多少,但李将军,务必要尽全力护他周全。”傅璟宁说着,折回帐中,提笔快速写了封信,递给沈晏初,“送到南边的程家村,东头有个菜贩子叫程二虎,快一些,天亮他便要进太和城送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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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微亮的时候,顾琳琅蓦地从睡梦中瞪大了眸子——竟是一夜无梦!
“看吧,说不定当初就是你睡我旁边,才做噩梦的……”顾琳琅碎碎念着起了床,穿戴完毕,透过窗户往外瞧了瞧,闵欢已经趁着清晨的凉意,坐在院子里的石桌上用早膳了。
见到顾琳琅出来,闵欢抬了抬眼皮,将手边的油饼与粥往前推了推。
顾琳琅也不客气,坐下来风卷残云地消灭了一大半,正抹嘴,瞧见周掌柜一脸严肃地走了进来。
“周掌柜,吃点?”顾琳琅满脸堆笑地指了指桌上的狼藉,又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据容似说,当年南下采药途中,曾与这位周掌柜结伴而行过一段时间,途中也算历经生死,也算得上是十分过硬的交情了,几日相处下来,确实也是个靠得住的,心又细,因此顾琳琅对他印象极好。
“哎哟两位姑奶奶快别吃了!”周掌柜年过五十,一脸的褶子堆在一起,上前从怀里掏出一大早收到的信交到顾琳琅手中,“满大街的官兵正抓奸细呢!赶紧躲一躲,躲一躲!小梅,你快将她们带到里面去,赶紧着,然后出来跟我一起晒草药!”
小梅是每日给她们送饭的丫头,据说是周夫人屋里的贴身丫鬟,十六七岁的年纪,十分伶俐,闻言手脚利索地将桌上的残羹剩饭收了,一手拉着顾琳琅,一手拽着闵欢,便往屋里拖。
“不是,啥意思?我们又不是奸细?怕什么?这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么?”顾琳琅跳着脚,越过小梅的肩膀冲周掌柜嚷道。
“哎呀这一句两句的也跟你说不清楚,只听说那守仓库的兄弟俩向官府招认,说是瞧见那放火之人的模样了,是个中原的面孔,这不就明摆着说太和城里藏了大唐的奸细!那官府急着邀功,管你是不是真的奸细,只要长着一张中原面孔的,统统都抓了起来!”
周掌柜的话明显叫顾琳琅兴奋了起来,大狱里那些银子果然没白花。
只是这股兴奋劲并没有持续多久,待一目三行看完了傅璟宁的信,顾琳琅便再也笑不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