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史府院子里只摇曳着几盏风灯,显得有些昏暗,守卫也稀松,郭从仪向来一切从简,与之前的闵卓截然相反。
许是因着与顾琳琅人尽皆知的关系,司音进刺史府同样如入无人之境,甚至守门的侍卫还十分殷勤地亲自带了路。
宋邈隐在远处的阴影里,看着司音跟在侍卫身后进了刺史府,不觉有些紧张了起来,他追随安禄山多年,一直不温不火,若此次能一举拿下河西,说不定是个飞黄腾达的大好时机,而那个女人,便是这其中最关键的一环。
时间一点一滴得过去,终于,街道尽头闪起了星星点点的火光,整齐划一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最终停在刺史府门前。
领头之人,正是谢文渊!宋邈心头一喜。
谢文渊命凌兆带领的天玄军原地待命,自己则带了行军司马赵麟进了刺史府。
天玄军果然训练有素,足足逾百人的阵列,竟一丝声音都没有,因此在寂静的夜里,刺史府突然响起的嘈杂声便尤为突兀。
最先划破夜空的,是一位女子的尖叫声。
凌兆下意识向前几步,却奉行“军令如山”,不敢擅自进去查看。
随着府里的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急,凌兆终于有些坚持不住了,卸下佩剑,赤手空拳一个人进了府。
下一刻,只闻凌兆一声怒喝,府里赫然响起了激烈的打斗声。
这是成了!
宋邈激动地不能自己,忙绕到与司音事先约定的地方,没想到司音已候在那里了,鬓发微乱,手上染满了鲜血,衣服上多半也是染了血的,只是因着在夜里,又是红色的衣服,看得并不大清楚。
“郭从仪死了?”
“死了。”司音道,一双手却止不住地颤抖。
二人贴着墙根走了一段距离,待远离了刺史府,宋邈才不放心地追问:“你如何能确保刺史府的人不会怀疑你,而是将郭从仪的死归结到谢文渊身上?”
“郭从仪在书房办公,我见的是郭夫人。”司音看着他,眸中一片冰冷,“话了几句家常,便听到下人通报谢文渊来了,我唬了郭夫人说我与谢副使曾有些过节,不方便碰面,便先一步从后门离开了,她平日里潜心礼佛,向来不掺和外面的事,不会怀疑。”
宋邈若有所思注视着司音的眼睛,似是在揣摩她言语中的合理性。
“因为走得匆忙,出了院子我才发现那支发钗落在了郭夫人房中,便候在原地,请那带路的丫鬟帮忙回去找一找——”
“你便趁机到书房中杀了郭从仪?”宋邈将信将疑地道,“这么短的时间,是否也太顺利了些?”
“郭从仪是读书人出身,我这点功夫,足够了,宋公子不信,大可回去确认一番。”
“宋某的人如今就等在那里,”宋邈道,“司音姑娘不要着急,且与宋某在此耐心等上一等。”
没过多久,两个鬼鬼祟祟的身影便朝着这边来了,正是宋邈的两个贴身随从。
“怎么样?”
“小的们不敢靠近,但隐隐听到刺史夫人哭着喊什么‘杀人偿命’之类的话,还有孩子的哭声,天玄军都进了刺史府,一时半会儿怕是不会出来了。”
听了属下的话,宋邈微皱的眉头终于舒展了开来,对其中一个随从道:“很好,你先送司音姑娘出城,再叫我们的人随时待命——”说着下意识看了看司音,似是意识到自己话有些多了,适时住了口,“告诉车夫,务必保证司音姑娘与司家大哥的安全。”
“是。”那随从领命,又叫了之前的轿子,一路跟着出了城。
城外的官道旁果然停着一辆马车。
听到有人过来,马车的帷裳被人从里面掀开,露出司晨望眼欲穿的脸,直到看见司音从轿子中下来,方才彻底放下心来。
“大哥!”司音不动声色地将在轿子中换下的衣服团成一团塞到座位下面,迎面走了上去,“可是等了许久?”
“没多久,没多久,阿音,你去做什么了?我们……现在可以回长安了?”
“是的,可以回长安了。”司音会心一笑,刻意回避了司晨第一个问题,低声与宋邈的随从道了别,上了马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