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曲宛转悠扬的《云韶乐》弹罢,不顾在场众人的反应,司音神色平淡地谢了幕,抱着琵琶又返回了之前的隔间,抓了把胡豆,倚着栏杆还没开始剥,方才还坐在楼下席中的男子便出现在门外,抬手礼貌地敲了敲门:“我可以进来么,司音姑娘?”
司音眯了眯眼,果然是冲着自己来的。
见司音点了点头,男子进了隔间,寻了处离司音不远不近的位置坐了下来。
“在下宋邈,长安人氏。”
司音身子一僵。这一句简短的自我介绍,不仅表明了身份,更是表明了来意。
“哦?”司音竭力使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镇定,“宋公子不远千里来凉州,想来不会只为听司音弹一曲琵琶。”
宋邈慢条斯理地斟了盏茶,推到司音手边,又不疾不徐地给自己也斟了一盏,方才缓缓开口道:“司音姑娘是个爽快人,既然如此,宋某便也不必兜圈子了。”
宋邈说着,从袖中掏出两封信函,放到桌上,往司音面前推了推。
一见其中一封触目惊心的红,司音便觉一阵彻骨的寒意贯穿了整个身体。
另一封则是一片空白,与那封赤色密函叠放在一起,同样令她心生怯意。
“司音姑娘不必如此紧张,”宋邈指尖在那封普通的信函上点了点,“河西节度使傅璟宁临危受命,前往南诏,凉州作为大唐与西域互通有无的要塞,如今只一位副使与凉州刺史共同执政,安大人放心不下,嘱咐几句罢了,至于这封赤色密函,司音姑娘应该已经习惯了才是。”
他连赤色密函都知晓,应是安禄山的心腹无疑。
司音颤着一双手将那两封信函拿在手里,似是有千斤重,如今河西安禄山插不进手,顾琳琅一走,唯一的纽带便只剩了自己,嘱咐几句……河西如今是傅璟宁的地盘,便是傅璟宁不在,也还有陇右的哥舒翰坐镇,何时轮得到他来嘱咐了?
“怎么,司音姑娘不信?”宋邈挑眉。
“不敢。”司音垂眸。
“那就好,”宋邈笑道,“赤色密函司音姑娘留着,另外一封还请司音姑娘务必亲手送到节度副使谢文渊手中,至于用什么理由能让此事与安大人不会扯上半点关系,便要看司音姑娘的本事了。”
“什么意思?”司音陡然变了脸色,“这究竟是什么?”
“司音姑娘是自己人,宋某自然不该有所相瞒,只不过宋某自己也不过是个传信的,什么都不知道,但是——”宋邈顿了顿,脸上的笑意加深了些,“安大人究竟想做什么,司音姑娘应该比宋某更清楚才是!”
司音一颗心慢慢沉了下去。
傅璟宁远在南诏,哥舒翰因丧子之痛卧床不起,此时可谓安禄山拿下河西绝佳的时机!
那两信函越发烫手了起来。
“对了,安大人还叫宋某给司音姑娘带句话,此事成后,司音姑娘便可着手准备返回长安的事宜了。”
司音猛地抬头。
宋邈满意地笑了笑,站起身来:“宋某就住在文溪街的天方客栈,司音姑娘有什么困难尽管来找宋某,今日就不打扰了,告辞!”
宋邈离开后,不知过了多久,司音终于找回了些意识,环顾四周,确定无人注意自己,方颤颤巍巍地将那封赤色密函拆了开来。
“信送至谢文渊处后,十二个时辰之内,凉州刺史郭从仪务必横死家中,行凶者,谢文渊。”
司音感觉自己像是被什么扼住脖子般喘不过气来,手一松,手中的信函掉到地上,方才如梦初醒,手忙脚乱地捡起来,揉成一团。
他竟叫自己刺杀凉州刺史郭从仪,再嫁祸给谢文渊!
一箭双雕,一石二鸟,真是个绝佳的计谋,届时整个凉州乱作一团,哥舒翰一时半会儿又很难赶到,到那时他再想做什么,便易如反掌了。
郭从仪是文官,手无缚鸡之力,又对自己毫不设防,神不知鬼不觉地叫他死在家中对自己来说并不难,可是——
司音望着楼下舞女们婀娜的身姿,与兴致高昂的百姓,每个人的喜悦都溢于言表,这里是河西,歌舞升平,国泰民安,虽不能将这些都归功于郭从仪,可他确是个难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