业场中央的高台上原本跪着的一男一女,因为被缚住了手脚,方才慌乱之中无处可避,此时苗妈妈已经翻着白眼倒在了地上,肃州刺史楚道之则脸色煞白,俨然已经是出的气多,进的气少了。
惊魂未定的顾琳琅与司音相互搀扶着从地上爬了起来,却见容似早已先一步上了高台,分别在二人脉搏上探了探。
“没事,本来年纪就不小了,又赶上接二连三的惊吓,扛不住了。”容似给二人分别塞了两粒药丸,跳下来对顾琳琅道。
顾琳琅想了想道:“老四,放了他们吧。”
“叫绑了他们示众的是你,现在叫放人的也是你,琳琅,你不会就为了寻个由头将百姓们都聚到业场来吧?”司音笑着道。
“凌将军已经派人查明是突厥人掳了苗妈妈与楚道之的家人,迫使他们替突厥做事,如今也算是小惩大诫过了,难不成还真要他们的命?都是些身不由己的可怜人罢了。”
许是那句“身不由己的可怜人”触动了司音,她自嘲地笑笑,上前帮着容似将那二人搀了下来。
一切尘埃落定,虽不知军营那边具体状况如何,不过她相信傅璟宁一定有法子说服凌将军,那然后呢?想到那封赤色密函,顾琳琅叹了口气,交代了容似与司音善后,自己则心事重重地向住处走去。
拐过街角,突然被一个熟悉的身影拦住了去路。
******
大地的震颤终于渐渐平息,只淅淅沥沥还在下着些小雨,小山丘后面的几人站起身来,视线却不约而同锁在不远处笼罩在一层灰蒙蒙的雾气中的军营。
凌兆腿有些发软,踉踉跄跄地向着军营的方向狂奔起来。
趴在不远处的穆鼎脸都绿了,带着数十名天玄军也跟了过去。
傅璟宁与沈晏初对视一眼,各自牵了马,缓缓跟在最末。
营地的状况比想象中还要糟糕得多。此处的山体几乎全是岩石,坚硬无比,从半山腰滚落下来,几乎将整个营地都埋在了一片废墟之中。
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血腥味,有人的,也有马的,甚至连微弱的呻吟声都听不到一句。
凌兆一个趔趄,跪在了地上,大口大口喘着粗气——他实在不敢想,若是方才傅璟宁与沈晏初没有追上来,此时被压在下面的,将会是整个天玄军!
“傅、傅大人,怎么……怎么会这样?怎么会……”
傅璟宁内心的震撼并不比凌兆少,大地动,山崩,伤亡惨重……一切都在按照顾琳琅所谓的“梦”在发展,这才是她死乞白赖要跟着来肃州的目的!她说,她就是说了自己也不会信,少则两三日,多则七八日,他自然会知晓,原来如此!
所以,她究竟是什么人?
“穆副将,可以去吴家村将天玄军都调过来了。”见穆鼎领命去了,傅璟宁将凌兆搀了起来,“出事的又不是天玄军,凌将军这反应未免过激了些?”
凌兆撑着傅璟宁的手臂,抑制不住地浑身打着颤,神色尴尬:“就是后怕……天玄军在凌家传了三代,差一点就毁在了末将手里……”
傅璟宁笑着拍了拍凌兆的肩膀,与沈晏初带着余下的天玄军开始着手清理现场。
运粮的马车大多都被砸得散了架,几匹马大地动来临之际挣脱了缰绳,拉着粮车无头苍蝇似的乱撞,倒奇迹般地生还了下来。
房屋几乎被夷为平地,被大大小小的石块盖得严严实实,一时半会还真无从下手。
傅璟宁一脚高一脚低地踩着石头来到原本凌兆住的主院,无意中在石块与房梁的缝隙中瞥见了一枚有些眼熟的玉佩。
“晏初,把这个人拖出来。”傅璟宁没来由地心里一慌。
沈晏初带了几人搬走附近的石块,拖出一具成年男性的尸体,尽管脸上血肉模糊,傅璟宁还是一眼便认了出来,正是不久前在阿乞儿部落打过交道的将军,吴哲。
“他怎么在这里?”沈晏初百思不得其解,“阿乞儿部落什么时候与突骑施走得这样近了?”
傅璟宁脑子飞快地转了起来。
上次他们好不容易从阿乞儿部落逃了出来,后来吴哲便再没有找过麻烦,确实不是他的作风,这次与突骑施联手,也不是没有可能,不过突骑施一向狂妄,极少肯于势力比自己弱小的部落结盟,除非…&helli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