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万一呢?”顾琳琅斟酌着字眼,半开玩笑半认真地道,“你信不信,前几日我做了一个梦,肃州大地动,山体崩塌,天玄军伤亡惨重!大人,有些征兆可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的……”
“那我改天去庙里拜一拜,保佑肃州风调雨顺,逢凶化吉,好了,用过晚膳早些休息,做个好梦,别老梦这些吓人的东西。”傅璟宁哄小孩子般地敷衍着,一边将床头乱七八糟的软枕整理妥当,又扶着顾琳琅重新躺了下来,至于她的话,显然是一只耳朵进,一只耳朵出了。
望着傅璟宁出了房门,低声与阿曳交代了几句什么,便沿着回廊回了自己的房间,顾琳琅像条死鱼似的往床上一瘫,随后眼珠子转了转,又拖着一条伤腿坐了起来,压熄了烛火,趿着鞋子单脚跳到窗边,将窗户打开了一条缝儿。
没过多久,傅璟宁重新换了身衣服出来,候在院子里的沈晏初忙撑着伞迎了上去,待二人一前一后消失在院门外,顾琳琅又单脚跳着开了房门,正与端着托盘迎面而来的阿曳撞了个满怀。
“你说你个姑娘家,怎么总是毛毛躁躁的……”阿曳嫌弃地翻了个白眼,越过顾琳琅径直进了房间,一边掌灯一边絮絮叨叨,“大人说了,让我监督你好生躺着养伤,别再出什么幺蛾子!”
顾琳琅抽了抽鼻子,一日一夜没进食,此时闻到饭菜的香味儿,才察觉自己早已是前胸贴后背了,在托盘里挑挑拣拣,最后拿了只鸡腿举在手里,饿死鬼投胎似的咬了几口:“阿曳,乖,去把老四给我找来。”
“哎,刚说你别出幺蛾子——”对上顾琳琅威胁的目光,阿曳下意识改了口,“容大夫也被凌将军请去用膳了,就算我能混进去,可先招来的是容大夫还是我家大人,咱俩心里都该有数不是……”
这小子是不是知道的太多了?顾琳琅眯着眼上下打量了阿曳一番,拉开架势正准备说教,又一道闪电划破夜空,门上赫然映出一抹鬼鬼祟祟的身影来。
“谁在外面?”顾琳琅大喝一声,伸手去摸腰间的匕首,那厢阿曳已抢先一步上前,抄起靠墙的门栓握在手里。
“琳琅?是你吗?”门外的声音细而轻,又带了些急促,夹在嘈杂的雷雨声中,听得并不真切。
阿曳与顾琳琅对视一眼,彼此心有灵犀地点了点头,同时伸出手指默数了三个数:“三、二、一!”
阿曳猛地拉开房门,一棍子就照着门外的人影挥了过去,与此同时,顾琳琅惊喜的声音像是被什么玩意硬生生堵在了喉咙里,急转直下:“司——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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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淡了,感情淡了,这点默契都没有,阿曳,你可实在是让小爷失望透了!咝——”顾琳琅仍举着吃到一半的鸡腿,瞧着阿曳给司音处理额上的伤口,每到关键时刻,便跟着倒吸一口凉气。
“天地良心,我跟司音姑娘连个照面都没打过,如何分辨得出她的声音来?月黑风高夜,你要有个三长两短,我有几条命够赔的?当然是宁肯错杀一百绝不放过一个了!”阿曳回头瞪她,“再说了,当时你两只眼睛都放光了,跟见了肉的饿狼没什么两样,除了要害人的时候,你何时还这么兴奋过?”
顾琳琅歪着头想了想,倒也是这么个道理,只得狠狠地咬了口鸡腿肉,以发泄内心的不忿。
“你要有个三长两短,他有几条命够赔的……”司音单独把阿曳这句话拿出来在脑子里嚼了嚼,望着顾琳琅的眼神愈发玩味起来,“他为什么要赔?赔给谁?”
“因为他傻!没谁!”顾琳琅一阵心虚,将阿曳轰了出去,亲自上手将司音的伤口收了尾,“你怎么一个人过来了?也不提前打声招呼,幸亏阿曳也是个半吊子的功夫,否则真把你伤了,老四不千刀万剐了我!你都不知道躲的么?”
司音脸颊微烫,碎了一口:“谁知道你屋里的人不管不顾上来就动手的?生怕你掉根汗毛似的!”
顾琳琅一怔,不知想到了什么,吃吃得笑了两声,笑得司音毛骨悚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