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璟宁神色复杂地望着顾琳琅。
他当然想除掉闵卓,闵卓任凉州刺史十年有余,除了盘剥百姓倒也无其他异样,却在他上任之后频繁与范阳和长安书信往来,辗转居于范阳与长安的,除了范阳节度使安禄山,他实在想不出第二人,新政推行过程异常艰难,尤其凉州城里的官员权贵,更是空前团结起来抵制纳税,自然也少不了他从中作梗。
只是哥舒翰担心惹恼了安禄山,想来更是怕自己在河西得了人心,一直不肯松口。
可她又是怎么知道的?
“傅大人,我帮你神不知鬼不觉地除掉闵卓,你答应我——”
顾琳琅目光落在河对岸的空地上,上百支烟花已摆了大半,从这个角度看过去,密密麻麻,令人十分不舒服。
“答应你什么?”傅璟宁身子微微前倾,顺着顾琳琅的视线望过去。
“答应我,将来若是可以的话,替我护顾峥嵘周全。”顾琳琅右手食指轻轻在桌上扣着,掩饰着内心的焦躁不安。
傅璟宁隐隐生出些不好的预感,今天的顾琳琅实在太反常了,直到这一刻他才意识到,朝夕相处这么久,也许他根本就没真正认识过顾琳琅。
“你究竟是什么人?”
“我是琳琅啊,傅大人!”顾琳琅目不转睛地盯着空地上忙得热火朝天的小厮,一只手不动声色地探进袖中,摸索一阵。
“话不说清楚,这样不明不白的一场交易,恕难从命。”傅璟宁莫名有些恼,起身便要离开。
“傅大人!”顾琳琅反手攥住傅璟宁的衣袖,背对着他缓缓站起身来,视线却未从那片空地上移开半分,“若我说我喜欢你呢?”
“什么?”
顾琳琅将方才摸出的丸药塞进口中,心中默数着……五、四、三、二、一——终于,最后一支烟花摆放完毕,在空地上呈一片中规中矩的方形,十分壮观。
“我说,我喜欢你,傅大人。”
攥着他袖口的手突然发力,顾琳琅顺势转过身来,手臂刚环上他略微有些僵硬的脖颈,微凉的唇便覆上了他的。
傅璟宁活了二十年,当初在战场上被人一剑刺进胸膛的时候,脑子里都没像现在这样一片空白过,他下意识向后退去,顾琳琅却仿佛事先预料到他的反应般,加大了手上的力度,几乎将他整个人箍在臂弯里。
熟悉的气息铺天盖地地笼罩下来,带着一丝清冽,甚是好闻,顾琳琅用舌尖笨拙地撬开傅璟宁紧咬的牙关,将压在舌下已化成汁液的药渡了些过去。
还挺不错的……她想。
直到品出口中的苦涩,傅璟宁早已云游天外的理智方才被召回了些,他几乎使出全部的力气与意志,才一把揪住顾琳琅的手臂,将她从自己身上摘了下去。
顾琳琅勾了勾唇角,敛去眸中转瞬即逝的慌乱,如一只狡黠的小兽,眉宇间带着饱餐过后的满足,挑衅的目光越过他的肩头,望向门口的方向,傅璟宁转过身去,只见闵欢正如鬼魅般站在不知何时已大开了的门外,面无血色。
顾琳琅抿着唇,将脱了力的傅璟宁搀到塌上,在他失去意识之前,用只二人听得到的声音道:“大人不喜欢‘离人醉’,琳琅只好出此下策,半炷香的时间便好,傅大人,得罪了,若琳琅还能活着,任凭发落。”
“原来你早已背叛了安大人!”此时的闵欢目光凶狠,全然不见了平日里的温婉。
“闵二小姐,东西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顾琳琅不慌不忙地绕到闵欢身后,闭紧了门,“闵二小姐想进节度使府是对安大人尽忠,怎么到琳琅这里就变成背叛了呢?”
“你不是已经在节度使府了!”闵欢压低了声音吼道。
“没名没分,到底是心里不踏实。”顾琳琅有意无意地往塌上扫了一眼,笑道,“况且傅大人人中龙凤,又位高权重,谁不喜欢呢?闵二小姐不也为了他手足相残么?”
“你胡说八道什么?”闵欢陡然变了颜色。
“怎么,我说得不对么?”顾琳琅挑眉,“严恪的船怎么那么寸就撞上了刺史府的?严恪一直对闵大小姐念念不忘,这你最清楚不过吧?还有水灵,她就是个家生的小丫鬟,为何要将闵大小姐推下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