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门关走了一遭,情绪有些起伏也是难免的,你与他计较这些做什么!”司音扶着快要断了的腰,将水囊递给躺在地上耍起无赖来的容似,扭头对顾琳琅道,“反正也追不上,要不咱们歇一歇?”
顾琳琅瞧瞧容似,又瞧瞧司音,这个时候才咂摸出不对味来——这俩人怎么不掐了?不止如此,司音甚至还一直有意无意得在迁就容似……
“行吧,老四身上还带着伤,你们慢慢来,我先走一步,省得在这里碍眼。”顾琳琅高深莫测地笑,笑得容似毛骨悚然。
“哎你话里有话!”容似挣扎着站起来,拦在顾琳琅马前,一手撑着腰,“你给我下来!别走!把话说清楚!给我回来!呸呸——”
容似吃了一嘴扬尘,对着顾琳琅越来越远的背影骂了几句,一瘸一拐地走到司音面前,居高临下地质问道:“她什么意思?”
司音抬头:“就是你想的那个意思。”
“我我我我想什么了我想?”
“什么都没想你心虚什么?别说你没心虚,不心虚你结巴什么?”
司音横他一眼,翻身上了马,不紧不慢地往前走着。
“谁谁谁谁说结巴就就就是心虚了……”容似嘴上硬,到底是尾巴也垂了毛也顺了,吭哧吭哧爬上马,蹑手蹑脚地跟在后面。
约莫一个时辰后,顾琳琅终于在甘州附近的水渡河驿站,看到了负手立于河边傅璟宁。
“大人这是想不开要投河?哈哈,哈……”
傅璟宁冷冷地回头看了一眼,顾琳琅摸摸鼻子,意识到这个玩笑开得似乎不大合时宜。
“古人云,父母健康怡然,夫妻举案齐眉,儿孙绕膝,见识广博,温室品茗,三两好友,共聚无碍,若得其一,便为安乐。”
顾琳琅打开水囊猛灌了一通,用袖子抹了抹嘴,随手捡了几枚石片,煞有介事地打起水漂来。
“小爷一个都没得,照样活得自在,可见都是些读书读坏了脑子的酸书生无病呻吟糊弄人的,傅大人,人生在世,能活着就已经很幸运了。”
几枚石片下水,“吨吨吨”的声音听得傅璟宁唇角竟漾出几分笑意,忍不住也拈了一片,伴着“刷刷”几声,那石片在水面上欢脱地跳了几跳,最终没入河对岸的泥沙滩里,没了动静。
顾琳琅:“……”
“我渴了。”傅璟宁终于开口说了今日的第一句话。
“哈?”
“我渴了。”傅璟宁又重复一遍。
“哦哦!”顾琳琅忙站起来,“我去向店家讨碗水。”
“你手里不是有水?”
“这个是我……”
傅璟宁将水囊接了过去,若无其事地喝了几口,本极为粗犷的一个举动,竟被他演绎得有些儒雅。
顾琳琅:“……喝过的。”
不知是因为二人刀山火海里滚了一遭,也算得上同生死共患难,还是揣度出傅璟宁光鲜亮丽外表之下真实的处境后平白生出几分惺惺相惜,之前在傅璟宁面前那点出自本能的心虚与胆怯散了去,顾琳琅的胆子着实一天比一天大了起来。
最初不过是进出府邸再不刻意绕路溜墙根,腰板直了,整个人也舒爽了不少,后来得寸进尺,借着年关诓了傅璟宁不少银子,象征性买了几件衣服首饰,剩下的尽数入了自己的小金库。
直到有一日,阳光甚好,傅璟宁搬了张藤椅在院子里看书,顾琳琅在外面浪了半日,回来撞见此情此景,许是想要洗涤一番被凡尘玷污了的灵魂似的,从他手边一沓子古籍中随手抽了本《孟子·离娄上》,假模假式地翻了起来,直读到“淳于髡曰:‘男女授受不亲,礼与?’孟子曰:‘礼也。’”吃吃笑了两声,一脸促狭地凑到傅璟宁面前。
“你说——这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