区区一个数百人的小部落,竟胆敢挟持一方节度使,若说背后无人指使,顾琳琅是决计不会相信的,前面两任节度使亦是如此,都是最初简单粗暴的行刺失败后,才命她从旁协助另辟蹊径,或借刀杀人,或行诬蔑之事。
顾琳琅换上男装,手脚利落地收拾了几件轻便的胡服,又接过锦心备下的干粮水囊,到马厩选了匹好马,先绕道去了三一堂。
果不其然,容似与司音对顾琳琅欲打算只身闯突厥的行径强烈反对。
“要去也是我去!”看着顾琳琅风卷残云地将自己压箱底的宝贝清了个空,容似跟在后面苦口婆心,“突厥是什么地方?龙潭虎穴!你一个小姑娘家……”
“你会突厥语?”
容似一怔。
“你身体养好了?”
容似咽了咽唾沫。
“你随机应变能力有我强?”
容似试图挽回最后的尊严:“可毕竟我有武功傍身……”
“傅大人武功不如你?还不是栽了!根本就不是武功的事儿!老实躺着去!”顾琳琅嫌弃地推开他,将整理好的褡裢系在身上,拉起司音,“送送我。”
出了三一堂的门,顾琳琅将来前匆匆写下的手书塞给司音:“务必尽快送到范阳安大人手中。”
“若陛下传召,乃为试探,务必前往。”
此信势必会助安禄山仕途更上一层楼,可此时已顾不上太多,她需要安禄山绝对的信任,不管是为了顾峥嵘,还是为了傅璟宁。
“琳琅,你真的要去救傅大人?”司音欲言又止,“顺水推舟的话,岂不少了我们许多麻烦?
顾琳琅沉默半晌:“司音,这样的日子,你还想过多久?”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司音的脸笼在一片暮色之中,叫人看不清楚。
“一味的顺从只能保我们的家人一时,安大人掌控河西之日,便是我们的家人从这世上消失之时,毕竟我们知道的太多了。”顾琳琅苦笑,“司音,也许我们的希望,就在傅大人身上。”
顾琳琅翻身上马,回头望了一眼三一堂后院的灯火。
“小心些,别被老四发现了,照顾好他。”
途中换了五匹马,不眠不休一日一夜,顾琳琅终于在第二日黄昏到了突厥境内。
一路打听着到了阿乞儿部落所处的山坳附近,天色已彻底暗了下来,寻了个僻静之处换下一身男装,又挽了个突厥女子常见的发髻,将马拴在一处干草丰沃的山涧旁,这才就地削了根手杖,一瘸一拐顺着一线天徒步走了进去。
“什么人?”刚走出数丈之远,两侧悬崖上便凭空冒出了两排星星点点点的火把。
顾琳琅抬头望去,借着火光,隐约可见数不清的巨石用绳索与木桩架在崖壁上。
难怪上官炽说怕是千军万马也很难攻进去。
“小女来自沙陀部,在山里迷了路,想借宿一晚!”方才那人用的是突厥语,顾琳琅便用突厥语回道。
突厥习汉语者众多,汉人会突厥语的却十分罕见,来人又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穿着打扮也与突厥人无异,为首之人回去禀报过后,不疑有他,将顾琳琅放了进去。
那人径直将顾琳琅带到了吴哲面前,顾琳琅不动声色地环视一周,松了口气,幸而其夫人尉迟氏不在。
吴哲是武将,大部分时间驻在军营,极少进出凉州城,是以并未与自己打过照面,至于尉迟氏嘛,怕是就对自己印象深刻了。
“你叫什么名字?”
“嬗那。”
“来自沙陀部?”
“是。”
“为何会进到这屠灵山来?”
“家中遭难,只剩了小女一人,遂前往处月部投奔亲戚,谁料途经此地迷了路,想借宿一晚。”
吴哲一句突厥语一句汉语切换着问,顾琳琅便顺着他切换着答,初来河西时,在安禄山的要求下,她花了整整三年时间将突厥语学得炉火纯青,此时又将汉语故意说得蹩脚了些,吴哲势必听不出异样。
果然,吴哲大手一挥:“那便好好招待这位嬗那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