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聪明人讲话,太耗心神。
顾琳琅干脆装聋作哑,要来两壶酒,就着司音手边的胡豆独饮起来。
顾琳琅轻易不沾酒,可一旦沾了便停不下来,不醉不罢休,司音也不拦着,毕竟有些日子没见过醉酒之后的顾琳琅了,还真有点想念……
待云榭阁里的灯火尽数燃起,两壶酒也见了底,顾琳琅缓缓摆正了身子,注意力被出现在一楼大堂内的一行人尽数吸引了去。
话说凉州有双姝,皆落刺史府。
大小姐闵敏生得倾国倾城,明艳照人,自十三岁起便霸着凉州第一美人的称号,二小姐闵欢如出水芙蓉,恬静淡雅,虽相貌上被压了一筹,却是腹有诗书气自华。
此时两位刺史府的小姐齐齐现身云榭阁,舞台上十数位西域舞姬顿时失了颜色,在场无论男女,或惊叹或垂涎或嫉妒的目光皆被吸引了去。
顾琳琅一双眸子愈发澄澈,如夜空中熠熠生辉的星,司音便知她是醉了。
安禄山似乎对这位新上任的节度使颇为忌惮,甫一上任便迫不及待地准备下手了,凉州刺史闵卓这枚棋子他养了多年,如今算是终于派上了用场,美人计……顾琳琅面无表情地望着在小六子引领下缓缓上楼来的闵家姐妹——当真是人间绝色。
七年间,先后折了两任河西节度使,她虽未亲自动手,却也没少背后出力。
只是不知这次,英雄是否过得了美人关。
顾琳琅垂眸,反复用帕子擦拭着掌心,仿佛那上面沾了什么脏东西,怎么也擦不掉。
“……今日十五,人确实多了些,不过司音姑娘马上便要上场了……不会不会,一个隔间而已……”
小六子高亢的嗓门断断续续传来,司音翻个白眼,认命地捞起脚边的琵琶,刺史府的千金,顾琳琅或许还能惹上一惹,她一介歌舞坊的乐师却是万万惹不起。
“腾地儿吧,小六子把我卖了。”
却没想到,前方已有人先她们一步出了隔间,将闵敏与闵欢拦了下来。
“闵大小姐似是许久不曾来云榭阁了,怎么,日日躲在家里绣嫁妆?”
严恪?
顾琳琅皱眉,严恪作为河西节度副使,在凉州也算得上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虽家有悍妻,却总能逮着机会在浪花浮蕊里扎猛子,如今安思顺大人这一走,倒更加不知收敛起来。
一阵哄笑声过后,严恪继续道:“小六子,可是没隔间了?无妨,本官这隔间可是宽敞得很,听曲也好,赏舞也罢,或是闵大小姐还想寻些什么旁的乐子,本官与弟兄们倒也乐意奉陪……”
“把手拿开!”闵敏强作镇定地打掉严恪趁机摸上自己下巴的手,却被对方反手抓住皓腕,拉到鼻下嗅了嗅。
“你放肆!”闵敏恼羞成怒,挣了几下皆是徒劳,登时便落下泪来。
闵欢垂着头往后缩了缩,努力将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
如此一来,闵家的下人便更不敢出头,周围众人瞧热闹瞧得津津有味,却无一人肯站出来匡扶正义。
顾琳琅缓缓站起身来,仔细抚平裙裾上的褶子,双手交叉置于身前,正欲出去瞧个究竟,却被司音一把扯住衣袖:“姑娘,咱不惹事啊!”
人人都道“酒后吐真言”,是以司音一直怀疑顾琳琅心里揣着个不足为外人道的高门世家小姐梦。
“众目睽睽之下,失的是节度使府的体面。”顾琳琅微微扬起下巴,耳上的琉璃坠子纹丝不动,不轻不重地撂下一句,便出了隔间。
“你?”见到顾琳琅迎面而来,严恪错愕了一瞬。
还真是人走茶凉……顾琳琅内心冷笑,之前安思顺宠着她,见面还能称一声“琳琅小姐”,如今倒是连客套都省了。
“严大人。”顾琳琅见了一个标准的礼,“今儿一早傅大人还问起严大人,琳琅便信口敷衍了句‘不知是否去了军营’,原是来了云榭阁,也不知傅大人会不会白跑一趟……”
“什么?”严恪陡然变了颜色,猛地甩开闵敏,招呼几个属下匆匆冲下了楼。
骆不寐尸骨未寒,他可不想成为下一只用来儆猴的鸡。
冷眼望着严恪一行人离开云榭阁,闵敏很快便恢复了之前的倨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