奈何走了安思顺,又来了傅璟宁,安禄山想要掌控河西的野心,注定是要落空了。
只是,一个不落地清除这些胡人,其中不乏几个安禄山的心腹,无异于彻底拔掉了安禄山在河西的爪牙,届时他若恼羞成怒,顾峥嵘又会如何……
“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一声响遏行云的怒吼打断顾琳琅的思绪,只见一身材壮硕、肤色黝黑的夫人径直骑马横冲直撞进了寨子,正是节度副使之一严恪的夫人裴氏,亦是整个寨子地位最高,同时也最凶悍的女人。
裴氏翻身下马,将河边排排坐的夫人们一个个拎着脖领子提了起来:“不是叫你们等我消息?都在这里裸着腿做什么,不知道丢人现眼?”
“不是……是柳姑娘告诉我们……”罗夫人四下张望着,“哎,柳姑娘人呢?”
“别管什么六姑娘七姑娘了,赶紧把鞋袜穿好!”裴氏吼道,“我跑遍了几个战场,皆是吐蕃节节败退,大唐边防军连兵卒都没死几个,更何况将官,倒是吐蕃见明的不成,开始来阴的,三日内已斩了五个混入边防军的奸细,我们寨子里多半也是有人在捣鬼!”
“什么?柳姑娘是吐蕃的细作?”罗夫人倒吸一口凉气,忙道,“她方才还在这里,一定走不远!”
顾琳琅确实没走远,方才趁人不备过了河,穿过北岸的屋舍,来到寨子北边的一片空地,行营寨南北岸泾渭分明,北边从不管南边的事,一时半会倒也安全。
可此处地势开阔,方圆数里只这么一片寨子,被发现那是迟早的事,唯一可以藏身的便是东边约莫一里地之外的密林,可就这样直接跑过去实在太引人注目了,简直就是个移动的活靶子!
继续留在寨子里倒可以躲过一时,可依着这些夫人的暴躁性子,若没发现她往外跑,怕是即便将整个寨子踏平了也要将她翻出来……
顾琳琅欲哭无泪,方才她本都已经打算要告辞离开了,谁知竟半路杀出个裴咬金来!
早死晚死都得死!咬了咬牙,顾琳琅褪去厚重的外衣,原地活动了活动筋骨,便拉开架势,拼尽了全力撒腿向东跑去。
“快看,她在那儿!”很快,人群中便有人发现了她,大喊一声。
裴氏眯了眯眼,二话不说翻身上了马,又点了几名健硕的夫人徒步跟上,猛挥马鞭,沿着小河向东追去。
前方的密林似是遥不可及,身后的马蹄声如催命的符咒。
顾琳琅自是不知她此时已成了人人得而诛之的吐蕃奸细,只当是被人识破了骗局,最不济也不过是被猜出真正的目的,落入这些夫人手中,倒也罪不至死,可倒霉就倒霉在她这浪荡性子,这些年与边防军中稍有些头脸的将官,但凡经常进出节度使府的,她几乎都混了个脸熟!
就在距密林仅数丈之遥的时候,裴氏终于与顾琳琅追平,遂稍稍放缓了速度,调转马头正准备过河,却见顾琳琅突然转了方向,向北跑去。
尽管心知对方已是插翅难逃,可事出反常必有妖,裴氏来不及多想,一挥马鞭加快了速度。
“站住!”裴氏一声怒吼,将马鞭空抽得山响。
眼看一人一骑再次持平,见顾琳琅丝毫没有慢下来的意思,裴氏扬起马鞭,狠狠地抽上顾琳琅瘦削的脊背,雪白的中衣上霎时出现一道血淋淋的裂痕。
顾琳琅被抽得一个趔趄,顺势在地上滚了一滚,滚到裴氏马下,忍着剧痛站起身来,同时一手探入长筒马靴之内,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抽出一把匕首,狠狠朝马大腿上刺去,只见那马痛苦地抬起前蹄长嘶一声,险些将裴氏给掀下来。
目送惊慌失措的马载着裴氏如离弦的箭般一路向北窜去,顾琳琅扯了扯嘴角,迅速回头瞥了一眼约莫跑出半里地的余下几位夫人,一刻也不敢耽搁,强撑着钻入密林之内。
之前只在密林边缘游走,真正进来了才发现里面错综复杂,遮天蔽日,加之又近黄昏,竟是连一条正儿八经的路都寻不到!
顾琳琅骂骂咧咧地用匕首劈开拦路的荆棘藤,暗叹这次真的是亏大发了,回去说什么也得坑上傅璟宁一笔——如果还能活着回去的话!
还没走出几步,身后不远处却便传来几位夫人趟水过河的动静,显然已到了密林边缘。
顾琳琅心下焦急,手脚便用起了蛮力,一来二去,竟被乱糟糟的藤蔓缠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