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是谁的人?”身后的男子声音低沉而清冷,容似禁不住打了个寒颤。
“我们是——”
“节度使府!我们是节度使府的人!”没了方才那盏聊胜于无的风灯,伸手不见五指,顾琳琅估摸着二人的位置,捂着左肩,一瘸一拐地摸了过去,“西平郡王哥舒翰接任凉州节度使,那可是凉州的土皇帝,公子初来乍到,还是莫要给自己招致麻烦的好……”
不知为何,那人突然嗤笑一声。
察觉到身后之人有所松懈,容似趁机屏住呼吸,左手在袖中轻轻一捻,一阵特殊的香气弥漫开来,不消片刻的功夫,抵在喉处的剑便如脱力般缓缓向下滑了去。
“快跑!”容似一把捞起顾琳琅大吼一声,转眼湮没在漫天的风雪之中。
那男子以剑撑地,半跪在冰天雪地之中,周身使不上一丝力气,眼睁睁望着二人逃走的方向,凭借有利的风向与习武之人异于常人的听觉,隐隐约约,似是听到“琳琅”二字……
第二日临近正午,顾琳琅是在云榭阁司音姑娘的绣床之上醒过来的。
“醒了?”司音正于镜前梳妆,头也不回道,“一夜未归,也不怕节度使府来人拿你?”
镜中的女子肤若凝脂,一头如瀑的乌发散落腰间,纱质襦裙勾勒出玲珑有致的腰身,端的是风情万种,媚骨天成。
“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如今府里小爷最大……”顾琳琅懒洋洋地翻身下了床,趿着鞋子到衣柜寻了件崭新的广袖裙衫,换下自己一身胡服。
饶是嘴上说得潇洒,顾琳琅心里戚戚,昨夜为救容似,情急之下抬出了节度使府,事后越想越悔,自己八岁开始混迹凉州城,摸爬滚打整整七年,好不容易混到如今这份儿上,这下怕是要鸡飞蛋打了……
“嘁——”司音显然并不打算给她留情面,“惹了祸不敢回家,三更半夜躲到我云榭阁来,你这节度使府的大王,还真是令人刮目相看呢!”
顾琳琅懒得理她,随意将头发挽了个垂云髻,迤迤然下了楼。
“哟,琳琅公主何时来的?听曲儿还是用膳?”云榭阁的伙计小六子点头哈腰地迎了上去。
“别乱叫!当心诛你九族!”顾琳琅咬牙切齿地警告道,一边寻了个不起眼的位置坐了下来,“来碗阳春面,一屉蒸饺,面切得长一些。”
小六子周到地沏着茶,一边絮絮叨叨:“谁不知咱们河西是流水的节度使,铁打的顾琳琅,走了一个安思顺大人,可这不又来了西平郡王,总归这几日哥舒翰大人便要上任了,把心放回肚子里,昂,琳琅公主!”
“滚滚滚!”顾琳琅一脚踹过去,却被小六子嘻嘻哈哈地躲了开来。
午膳用到一半,容似终于出现在云榭阁内,举着一把折扇挡在面前,弓着身子,活像只煮熟了的大虾。
“掩耳盗铃。”顾琳琅不屑地抬了抬眼皮,嗦着面条含混不清道,“不认识你的,你遮不遮都一样,认识你的,就你这把破扇子能遮得住?”
容似脸一拉,“啪”地将手中的折扇摔在桌上:“为何一定要约在这儿?本公子风流却不下流,你知道,出入这种场合……哎哟哎哟哎呦——”
“这种场合?”司音一手提着容似的耳朵,一手叉腰,眼角微微上挑,凶悍得别有一番风情,“这种场合是哪种场合?”
“兰兰兰兰芷之室,鸿儒博生,闻见多矣……”察觉耳朵愈发火烧火燎得疼,容似才知司音平日里自诩饱读诗书果然诚不欺他,“在下知错!知错!”
这俩人见面就掐,顾琳琅早已司空见惯,兀自心事重重地咬着蒸饺。
昨夜贵人没遇到,篓子怕是捅了不小,以容似的身手,凉州城里难能寻到对手,可那人竟在顷刻之间将其制服,绝非普通客商……
深夜单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