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对他而言是个比阴霾还要灰暗的童年阴影——因为他见证了他们离婚的全过程,更加难过的是那时的他竟然明白了“离婚”这个名词到底意味着什么。
“我们好好谈谈吧。”
他的母亲刚从美国回来,行李还没放好就走进了他父亲的书房,他的父亲就在书房里。那时,父亲的创业才刚有起色,忙得生活中的所有片段都是在和电子设备打交道,他和社会上那些拼命打拼的年轻人一样,胸怀大志而且为梦想而不惜一切代价,包括牺牲家庭。
雷诺的父亲稍稍抬头,算是看了一眼他的母亲,眼神中平淡无奇,似乎并没有因为母亲突然从美国回来而感到惊讶。雷诺的母亲是个艺术家,她去美国是为了参加朋友在美国举办的一个画展。
“谈什么?”雷诺的父亲回答得很敷衍,甚至是不带丝毫感情,准确地说他把所有的心思都放在了手头的工作上。
“我们离婚吧。”
键盘上劈里啪啦的敲打声终于停止了,雷父终于抬起头认真的看着站在眼前的雷母。
房门外的阴影里站着个小人,那个小人就是雷诺。母亲竟然这么快就从美国回来了他感到非常惊喜,但是母亲一进家门的第一件事并不是拥抱他而是着急忙慌地跑到了楼上,他感到非常疑惑和沮丧。毕竟,记忆中的母亲从未亲吻过他,哪怕是一个慈祥温柔的微笑在他的回忆里也是奢侈。
“呵,离婚?”雷父把笔记本电脑轻轻合上,“好啊,既然你对那个男人还是不死心,那我们就敞开来讲吧。”雷父的口吻和他的眼神一样冰冷。
“放心,我什么都不要。”
“那孩子呢?”
“我不介意你把他们都给我。”
“太搞笑了,莫夜华,你这个女人就不是女人……”忽然,雷父把视线落在了小雷诺的身上,一个怒眼杀过去便让小雷诺吓得浑身颤抖,“滚下楼去!你这娘们玩意儿!”
这不是雷父第一次对雷诺这么凶,所以这也不是雷诺第一次在雷父的恐吓下屁颠屁颠地走开。自从学会走路后,他才意识到人长着两条大腿的作用其实就是用来逃避威胁,躲开伤害。
毕竟那时的小雷诺走路还不是很稳,所以下楼梯的时候步伐的节奏并没有踩稳,以至于一不小心他便滚着下了楼梯。他晕乎乎地捧着自己的脑袋,手脚被擦破了,一小柱血丝从他的鼻腔里留了下来,滴在了地上。
他没有哭,虽然他表现得非常镇定,一点都不符合他的年龄,但他却也只是一遍遍地擦着腥味浓重的鼻血,傻乎乎地看着地上的鲜红逐渐凝固成暗红。
他的妹妹雷伊娜叼着个奶嘴,从“**池”里爬了出来,然后向他慢慢地爬了过去。妹妹惊奇地看了他一眼,用手抓了一把地上的血块,却突然扑向他哇哇大哭了起来。小雷诺一手抱着在他怀里大哭的妹妹,一手捂着还在流血的鼻子,感觉那一刻就像感觉世界末日一样。
雷母从楼上跑了下来,可是多年以后雷诺才明白,那时,妈妈并不是听见了妹妹的哭声才走下来的,更不是因为从楼梯上滚下来受了伤的雷诺。
“伊娜,我们走。”
雷诺不知道当年他的母亲有没有看到地上的血迹,他只记得母亲从楼下跳着走下来后一把从他的怀里抱走了妹妹雷伊娜。
雷诺捂着鼻子可怜巴巴地看着母亲,希望能从母亲身上得到爱的安慰,然而并没有。雷母抱起雷伊娜,连看都不看他一眼便径直转过身二话不说地匆匆离开了。
没错,他的母亲带着妹妹,从那个家永远地离开了。从那以后,一股令人窒息的冰冷感主宰了雷诺的整个世界。
那天,母亲走后,太阳消失了,当夜晚来临时,雷诺还是坐在楼梯口处,听着自己的肚子一遍遍地叫个不停。
肚子好饿,鼻子好痛,地板好凉,夜晚好黑。
大概八点的时候,雷父终于走出了书房下了楼,因为当时的客厅光线很暗,他根本不知道那一团在楼梯口处的东西是小雷诺,一不小心便一脚踢在了小雷诺的身上。但是小雷诺没有喊痛,他就像个哑巴一样,只是用手摸了摸产生了痛觉的地方。
“你坐在这里干嘛?”雷父把客厅的灯打开,一把抱起坐在地上的小雷诺,“鼻子怎么了?”
小雷诺只是瞪着父亲,像个傻子一样一声不吭。那时的雷诺虽然只有三岁,但是他的个子却比常人的要壮,以至于他的父亲总是忘了他其实只是个三岁的孩子。